签约仪式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让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感到有些不安。
“哥哥大人，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临走前，白井黑子紧紧抓着辰也的衣袖，眼神中透露出极其罕见的软弱。
“别撒娇了，我可是领薪水的。乖乖跟御坂小姐回去换药。”
白井辰也微笑着拍了拍黑子的手背，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他脸上的笑意才像剥落的油漆般迅速消失。
他重新回到了顶层办公室。雷蒂丽正坐在一张由暗色胡桃木制成的巨大办公桌后，手里摇晃着一杯如鲜血般殷红的液体，那双看起来年幼却深邃如渊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杯注视着辰也。
“坐吧，白井主管。”
雷蒂丽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既然公事办完了，现在来聊聊私人话题。关于我之前向你展示的那个占星结果……你有什么见解吗？”
白井辰也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典型的防卫性姿势。
“见解？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各种星星之类的寓言，我只能说，我更相信我的计算力，而不是天上星星的位置。”
“呵呵……”
雷蒂丽轻笑出声，她突然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算了，跟你们这些被洗脑的小鬼讨论命运，确实是我太无趣了。见解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答案很快就会由你亲手揭晓。”
她站起身，娇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来吧，跟我来。我需要你的能力来实验一些东西。一些……能够跨越生死边界的东西。”
白井辰也跟在雷蒂丽身后，穿过一重又一重厚重的隔音铅门。在这里，学园都市那明媚的阳光早已是上个世纪的幻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精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雷蒂丽停在一台巨大的分析仪前，她转过身，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白井主管，刚才在办公室里，你对占星的结果表现得嗤之以鼻。那么，现在换一个你能理解的‘科学’话题吧。”
她随手拨开了额前的金发，露出了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部。
“你觉得，你的‘空间断裂’，能杀死我吗？”
白井辰也愣住了。作为暗部“学校”的精英，他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见过无数在死亡面前摇尾乞怜的败类，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以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向他发出死亡的邀请。
“社长，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白井辰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由于职业习惯，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隐藏的特制钢针。
“如果你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可以申请更换，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忠诚度。”
“忠诚？那种廉价的东西我早就看腻了。”
雷蒂丽轻笑一声，她突然一步跨到了辰也面前。虽然体型像个幼女，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却让身为白井辰也感到了一阵窒息。
“我试过所有的科学手段，高压电、强酸、核辐射、甚至真空……我也试过所有的魔法咒式，从诅咒到灵魂剥离。但结果呢？如你所见，我依然这副恶心的样子，活在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里。”
她猛地抓起白井辰也的手，按在自己那微弱起伏的心口。透过单薄的长裙，白井辰也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冰凉刺骨，完全不像一个活人应有的温度。
“你们空间能力者，通常喜欢把敌人放逐到空间之外，或者直接把异物传送进对方的心脏，对吧？但这对我都没用。放逐只是物理上的隔离，而异物……我的身体会自动排斥并修复一切损伤，哪怕碎成粉末也会重新聚合。”
雷蒂丽的神情变得近乎癫狂，她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凑近了辰也，声音压低成了呢喃。
“但你不同。白井辰也你的能力，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相位波动。我在想……如果你用那种‘变异’的空间能力，直接从原子层面将我的身体结构‘置换’到另一个维度，或者是用那股连我也看不透的力量，彻底抹除这片区域的存在逻辑……是不是我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疯了吗，这种把自己当成试验品的求死欲……’
白井辰也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的ai立场在随着雷蒂丽的情绪而剧烈波动。这不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他不履行职责，恐怕今天他也走不出这间实验室。
“既然是社长的行政命令，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尝试一下了。”
轻轻推开雷蒂丽，向后退了三步，正好拉开了空间能力发挥的最佳距离。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真的把你杀了，我可不负责后续的遗产继承问题。”
“求之不得。”
雷蒂丽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神圣的洗礼，又像是在等待解脱的罪人。
白井辰也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进行着高维几何的计算。
不同于平时那种点对点的坐标移动，这一次，他强行在雷蒂丽所在的坐标点上，重叠了另外三个完全不相容的维度数据。
空气中传来了丝丝的鸣响，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物质被强行解构的声音。
“多维坍缩。”
白井辰也猛地睁眼，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向雷蒂丽。
瞬息之间，雷蒂丽身体周围的空气由于剧烈的空间扭曲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折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试图将这位幼女社长连同她所处的空间一起从现实中“剪裁”下来。
“嘶——！”
雷蒂丽的洋装瞬间崩碎，那娇小的身躯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同极光般绚烂的白光。 她的骨骼在咯吱作响，那是空间错位带来的极致痛苦，但她却没有发出半声哀求，反而瞪大了眼睛，狂喜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消失在虚无中。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更多的……加把劲，白井辰也！”
然而，就在辰也即将完成最后一轮计算，将雷蒂丽彻底抹除时，原本消失的部分开始以一种不合逻辑的速度疯狂增殖、重组。那股力量粗暴地切断了辰也的公式，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反震了出去。
“砰！”
白井辰也撞在了后方的实验台上，西装后背被撞开了一个口子，喉头泛起一股甜腥。
实验室恢复了死寂。
雷蒂丽瘫坐在地上，身上那件华丽的长裙已经变成了碎片，大片如雪般晶莹、散发着诡异温热体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那修长的大腿和娇小的脚趾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蜷曲，眼神中原本的狂热逐渐被深重的绝望所取代。
“……还是不行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正在手臂，自嘲地笑了起来，泪水从眼角滑落。
“哪怕是这种级别的维度干涉，也杀不死这具被‘诅咒’的身体吗？”
白井辰也扶着实验台站起身，剧烈地咳嗽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着寸缕、却散发着比死亡还要阴冷气息的少女，内心无比震惊。
雷蒂丽毫无顾忌地赤裸着身体走在瓦砾之间，她娇小的脚掌踩在滚烫的金属残骸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转过头，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中跳动着某种让白井辰也感到极度不安的感情。
“果然……还是得启动那个魔法”
雷蒂丽停下了脚步，她看着白井辰也那副充满戒备且严谨的面孔，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容在没有任何衣物遮掩的稚嫩脸庞上显得既妖冶又落寞。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专门找到你，甚至让你这种暗部的小鬼加入我的公司吗？”
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虚空点向辰也的心口。
算了，现在的你，连作为‘坐标’的自觉都没有。那种跨越相位的计算……你大概连门槛都看不见。”
雷蒂丽弯下腰，从废墟中捡起一张还算完整的实验用白袍披在身上，遮盖住了那具诱人却又危险的赤裸身躯。她转过身，背对着辰也，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阴影中闪烁着破碎的光。
“你可以出去了，白井辰也。去履行你的职责，守好鸣护艾丽莎。在‘恩底弥翁’彻底升空之前”
白井辰也拍了拍灰，缓缓离开。在走出实验室大门的一瞬间，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雷蒂丽。
那个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嘴唇微动，似乎在吟诵着某种完全不属于现代日语的古老音节。
实验室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扣合。
……
上条当麻挂断了鸣护艾丽莎打来的电话，靠在天台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不久前，他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骚乱——那个整天叼着烟、看起来像黑帮成员的史提尔·马格努斯，竟然毫无预兆地对那个正在努力追逐偶像梦想的少女，鸣护艾丽莎发起了猛烈的火球袭击。
“喂，土御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提尔那家伙疯了吗？艾丽莎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吧！为什么要用那种杀人的火焰去对付她啊！”
上条愤怒地挥动着右手，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那种甚至想把他也一起烧成焦炭的火球，绝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把戏。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戴着蓝色墨镜、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的少年，土御门元春面色凝重地靠在水箱旁。
“阿上，冷静点。事情比你想象的要麻烦得多喵。”
土御门推了推眼镜，语气低沉。
“那个女孩……鸣护艾丽莎。在英国清教的观测记录中，她极有可能是‘第九位圣人’。”
“圣……圣人？”
上条当麻愣住了，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天台另一侧的身影。
那是即便在炎炎烈日下也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女性。神裂火织，那个将及腰黑发束成单马尾、穿着左右不对称牛仔裤的长刀使。
由于她是全球仅有的二十名圣人之一，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存在感，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关于这件事，请允许我做出补充说明，当麻。”
神裂火织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沉重。
“‘圣人’，是拥有与神之子相似身体构造的人类。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魔法侧极高的战力。然而，鸣护艾丽莎的情况极其特殊。她目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战斗力，但她的‘歌声’……却在干扰着整个世界的相位平衡。”
她上前一步，长刀的刀鞘轻轻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英国清教的大主教察觉到，在这座科学侧的堡垒——学园都市内部，有人正在策划计划。他们企图利用鸣护艾丽莎作为媒介，制造出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异变，从而引爆科学侧与魔法侧积压已久的全面战争。”
‘战争？那种只会在教科书和新闻里出现的词汇，真的会因为一个喜欢唱歌的少女而降临在这个城市吗？’
上条当麻的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甲在铁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不理解政治，也不理解复杂的魔法公式，但他记得艾丽莎在舞台上歌唱时，那双纯粹而充满光芒的眼睛。
“所以……史提尔是为了‘保护’什么，才去袭击她的吗？”
上条低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
“不，对于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来说，如果无法确保‘圣人’不被敌方利用，那么‘排除’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土御门元春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秋风中瞬间消散。
“但在那之前，阿上，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个叫星轨之门的公司，还有那个叫雷蒂丽的女人……他们对艾丽莎的执着，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合作。在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下方，某种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在苏醒。”
天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远处，巨大的宇宙电梯“恩底弥翁”正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仿佛一根直插云端的针，随时准备刺破这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