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第23学区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有远处航空港偶尔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白井辰也靠在高架桥粗糙的水泥立柱上,指尖摩挲着那盒昂贵的雪茄——那是通过黑市渠道搞到的古巴产“高希霸(hiba)”,每一根都散发着发酵烟叶醇厚而辛辣的香气。
手机屏幕早已熄灭,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却如同烙印般刻在白井辰也的视网膜上。没有署名,只有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句只有特定圈子里的人才能读懂的暗语。
在学园都市这片黑暗的泥潭中,能让身处暗部“学校”的他都感到一丝敬畏的存在并不多,而那位自诩为充满了浪漫的“绅士”,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
“看来稍微来早了一点啊……”
白井辰也低声自语,呼出一口白气。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伺服电机运转声打破了寂静。那并不是某种重型兵器的轰鸣,而是一种精密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机械律动。
阴影中,一只金毛寻回犬缓缓踱步而出。
它背上背负着一套与其体型并不相称的复杂机械外骨骼,数条机械臂如同孔雀开屏般在身后收拢。尽管这副画面在常人眼中荒诞怪异,但白井辰也却立刻挺直了腰背,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轻慢。
木原脑干。
那个疯狂的“木原一族”中唯一的异类,拥有着甚至超越人类的高洁知性与“浪漫”情怀的……狗。
“让长辈等待可不是绅士的作为,不过提前到达以示尊重,这份心意确实不错。”
木原脑干的声音并非通过声带,而是通过外骨骼上的合成器直接转化为人类的语言,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老派侦探电影独有的沧桑感。
白井辰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出了手中的雪茄盒。
一只精巧的机械臂伸了过来,接过雪茄,熟练地剪切、点燃。片刻后,淡蓝色的烟雾在金毛犬的吻部周围缭绕,它深深地吸了一口(通过特殊的呼吸辅助装置),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享受神情。
“一级品。懂得品味烟草的年轻人,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已经不多见了。”
“木原先生,感谢您能赏光,我也大致知道您为何而来。”
白井辰也站直了身体,语气中没有丝毫身为暗部成员的桀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关于这次的任务……或者说,关于雷蒂丽·坦格洛德这个人。我不认为我的疑惑是多余的。今天在实验室里发生的现象,即使是用ai扩散力场或者量子力学的极端理论也无法解释。那根本……不像是‘这边’的技术。”
没有明说“魔法”,但白井辰也确信木原脑干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的直觉很敏锐,这也是我看好你的原因之一。”
木原脑干操纵机械臂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如水。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年轻人,你眼中的世界是由公式和坐标构成的,如果出现了无法代入公式的变量,你就会本能地想要去解析它。但在学园都市,有些‘变量’……是不需要被解析的。”
它转过头,看着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恩底弥翁”太空电梯,眼神深邃。
“雷蒂丽确实是个特质点。但你不需要去理解她的本质,也不需要去探究那座塔下埋藏着什么‘非科学’的淤泥。那些东西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好不要接触。”
“所以我只需要……看着?”
白井辰也皱了皱眉,并非不满,而是对于这种状态的不安。
“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履行你的职责。”
木原脑干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统括理事长并没有将目光聚焦在你身上,这意味着你还拥有着自由的‘可能性’。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心,主动跳进那些漩涡里。和那个女人保持距离,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木原脑干操纵着机械臂,将吸了一半的雪茄轻轻夹住,仿佛一位拿着烟斗的老绅士。
“在这场名为的闹剧中,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现在的角色。不要多想,不要深究,更不要试图和她建立‘契约’。只要你守住这道线,无论那座塔最后是升上天堂还是坠入地狱,你都能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木原脑干转过身,背后的机械臂缓缓展开,准备离去。
“记住,好奇心能害死猫,也能害死空间能力者。好好完成这次任务,活下来。在这个城市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胜利。”
随着电机声的远去,那只充满智慧的金毛犬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昂贵雪茄味,以及白井辰也心中翻涌的思绪。
告别了那位名为“木原脑干”的绅士猎犬后,白井辰也没有直接回家。大脑里那种因接触未知而产生的过载感虽然消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空虚的饥饿。
第15学区作为学园都市最大的繁华街,即使在这个时间点依旧灯火通明。白井辰也避开了那些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夜店,拐进了一家位于街角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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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叮咚——”的电子迎宾音,一股混合着关东煮热气和冷气机干燥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店员,以及……
一个正蹲在罐头货架前,嘴里念念有词的金发少女。
她穿着标志性的贝雷帽、格子超短裙,以及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裤袜。那双被黑丝紧紧包裹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正随着她蹲下的姿势呈现出诱人的紧绷感,足踝处的韧带在薄薄的丝织物下若隐若现。
“结果,如果是买味噌煮的话,今晚的预算就会超支……但是水煮的话又太没味道了……可是如果不给那个小鬼买在这个限定布丁的话,她又要闹别扭……”
少女苦恼地抓着那头蓬松的金发,手里左右开弓拿着两个鲭鱼罐头,怀里还摇摇欲坠地抱着几盒牛奶和一个印着“期间限定”字样的高级布丁。
白井辰也挑了挑眉。他认得这个背影。
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罐冰咖啡,然后像是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少女身后。
“如果是给小孩子吃的话,味噌煮的钠含量太高了。而且那个布丁正在搞两件八折的活动,你没看到上面的标签吗?”
“欸?!”
芙兰达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怀里的东西差点散落一地。她迅速转身,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职业性的杀意,但在看清来人后,这股杀意迅速转化为了惊慌。
‘骗人……骗人的吧?!为什么“学校”的那个怪物会在这里?!’
那一瞬间,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她背后的衣物。作为level 0,她在面对那些真正拥有恐怖杀伤力的高等级能力者时,有着如同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
“啊……啊哈哈!结果,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嘛!”
芙兰达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把手伸向裙底炸弹的本能冲动。她迅速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甜美笑容,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贴紧了冰冷的货架。
“真……真巧呢!这种时间也能遇到……这难道也是某种命运的安排吗?哈、哈哈……”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双包裹在精致黑丝裤袜下的双腿也在微微打颤,膝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纯粹的生理性恐惧而相互摩擦着。
白井辰也静静地看着她。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脖颈上紧绷的青色血管,以及那个几乎要被她捏变形的鲭鱼罐头。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纯粹的恐惧。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不是快感,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悲哀与感激。感激在这个充斥着算计和怪物的夜晚,还能看到如此真实的、属于弱者的挣扎与温情——因为他看到了她另一只手里紧紧护着的一盒儿童布丁。
“放松点,芙兰达。”
白井辰也叹了口气,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了一个让她感到相对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外。他举起手中的易拉罐,向她示意了一下。
“我现在不是‘学校’的断章,只是个来买咖啡的路人。而且……之前那次,多谢你的‘手滑’了。”
“欸……?”
芙兰达愣住了,僵硬的假笑凝固在脸上。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什么新的暗语。
“谢……谢?你是说那个时候……?”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颗炸弹确实帮了我大忙。”
白井辰也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那一堆东西上——鲭鱼罐头、牛奶、打折的高级布丁。
“不在任务时间,就没有必要这么惊慌。那是给家人的吗?”
听到“家人”这个词,芙兰达紧绷的肩膀终于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恐惧都排空,然后有些虚脱地靠在货架上,虽然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警惕,但那种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决绝已经消失了。
“呼……结果,真是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那稍显平坦却起伏剧烈的胸口,小声嘀咕着,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试图遮住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
“嘛……毕竟家里还有个等着投喂的笨蛋妹妹嘛。如果不带点好吃的回去,她可是会闹翻天的。”
说到这里,她偷偷抬眼瞄了白井辰也一眼,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甚至眼神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这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你是好人喽?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被麦野知道我和‘敌对组织’的人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我绝对会被杀掉的……所以,今晚的事要保密哦?”
她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边,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活泼,但那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放心吧。我没兴趣打小报告。”
白井辰也转身走向收银台,将自己的咖啡放在柜台上,然后对店员指了指芙兰达。
“那位小姐的东西,一起算。”
“欸?!等、等一下!结果,为什么要帮我付钱啊?!”
芙兰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就当是微不足道的回礼。还有……炸弹的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遇到没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白井辰也刷完卡,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而深邃。
“上次的事情也是因为我妹妹的缘故,你也明白,在这个城市里,有个值得回去的家,是件很幸运的事,好好珍惜吧。”
芙兰达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提起塑料袋递给她,直到走出便利店,她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了看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什么嘛……结果,意外地是个还不赖的家伙……虽然还是很可怕就是了。”
……
白井辰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整个学园都市璀璨的夜景,仿佛一条流淌着光河的巨兽。
但他无心欣赏,因为在他身后的办公桌前,那个外表如洋娃娃般精的雷蒂丽·坦格洛德,正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拥有紫色长发的少女,正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闭目歌唱。
鸣护艾丽莎。
这次开通仪式的形象代言人,拥有“奇迹”歌声的歌姬。
“真美啊……这歌声。”
雷蒂丽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读童话书,但那语气中并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看着某种“零件”契合时的冰冷满足感。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做到吧。”
她转动转椅,面向辰也。
“白井,关于明天的开通仪式,原本的安保计划作废。我有一项特别任务交给你。”
白井辰也站直了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请吩咐,boss。”
“在节目进行到最高潮的瞬间……”
雷蒂丽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中的少女。
“我要你利用你的空间能力,绕过所有的物理防御和监控,将鸣护艾丽莎直接转移到地下停车场。”
“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留下记录,做完这一切之后你就可以离开,然后把坐标发给黑鸦部队就好。”
雷蒂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是为了‘奇迹’的降临所必须的步骤。你会做到的吧?”
“……了解。只要这是您的意志。”
白井辰也微微欠身,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走出社长室,白井辰也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冷漠。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按住了耳边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专门负责恩底弥翁外围及内部治安维持的私设部队——“黑鸦部队(bck crow)”的频道。
“这里是莎特奥拉。白井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如果是关于明天的巡逻路线,我们已经确认过三次了。”
莎特奥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保持着军人般的干练。
“只是最后确认一项交接流程,莎特奥拉队长。”
白井辰也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关于明天高潮时段,针对鸣护艾丽莎的‘紧急转移’预案。你们那边收到通知了吗?”
通讯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莎特奥拉正在疯狂检索指令库。
几秒钟后,莎特奥拉困惑且严肃的声音传来:
“否定。我方并未收到任何关于将其转移的指令。根据预案,演出结束后她应该直接返回休息室。白井,这真的是社长的直接命令吗?这完全违反了安保协议。”
‘果然如此。这是连安保部队都要瞒着的“私活”啊。’
白井辰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的眼神沉了下去,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备忘录了,或者是尚未下达的备选方案。”
他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试图去说服对方,更没有透露雷蒂丽的计划。他只是用一种极为敷衍的借口切断了话题。
“既然你们不知情,那就按原计划行动吧。通话结束。”
“等一下!白井!这到底——”
莎特奥拉急促的追问被直接切断。
白井辰也摘下耳机,随手将其塞回口袋。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雷蒂丽正在背着整个安保体系搞事,而他,被选为了那把“执行的刀”。
既然黑鸦部队不知情,那么明天一旦发生“失踪事件”,莎特奥拉的人绝对会作为第一反应力量介入。到时候,作为执行者的自己,不仅要面对可能的外部入侵者,还要面对友军的质询甚至攻击。
“真是个恶劣的老板啊……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背黑锅。”
白井辰也冷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向黑暗的深处。
既然接下了任务,他就会执行。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引发什么样的混乱,或者是谁会被牺牲……
‘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那就顺势而为吧。毕竟,我也想看看,这个社长到底想干什么。’
白井辰也选择沉默,选择成为共犯,同时也选择了在这一潭死水中投下一颗看不见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