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学园都市璀璨的夜景如同一条流动的电子银河。但这间办公室内部却昏暗得如同中世纪的占卜屋,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关于露天公园的接触报告就是这些。虽然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故,但并未留下直接证据。”
莎特奥拉站得笔直,声音虽然平静,但难掩一丝挫败感。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那个身影,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身穿带有哥特风格洋装的娇小少女——雷蒂丽·坦格洛德。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朝代的古老金币,并没有看莎特奥拉一眼。
也是星轨之门公司的老板。
“辛苦了,莎特奥拉。你先退下吧。”
雷蒂丽的声音听起来稚嫩,但语调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
“我想和这位白井先生单独聊聊。”
莎特奥拉虽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白井辰也,但军人的天职让她没有多问,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随着沉重的气密门关闭,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井辰也站在原地,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有初中生大的女孩,给他的感觉非常古怪——不是那种强者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仿佛陈旧书页发霉的味道。
“那个,boss?如果是要谈加薪或者加班费的问题,我倒是很乐意。”
白井辰也试图用轻佻的语气打破沉默。
“白井先生,你相信头顶的这片星空吗?”
雷蒂丽从椅子上跳下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她没有理会辰也的玩笑,而是径直走到了一旁的复古木桌前,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
“古希腊人认为,行星的运行轨迹映射着地上的命运。虽然在这座充满了人造光污染的城市里,真正的星星早已看不见了。”
“哈……比起那种浪漫的东西,我更相信天气预报。”
白井辰也耸了耸肩,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家搞太空电梯的高科技公司的老板,原来是个天文学爱好者?’
“给我你的生辰可以吗,白井先生?”
雷蒂丽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蘸墨水,那双仿佛蒙着一层灰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想看看,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挣扎的‘变数’,在星盘上究竟呈现出怎样的相位。”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既然是金主的要求,白井辰也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出生日期和时间。
雷蒂丽开始在羊皮纸上勾勒。她画图的手法极其娴熟,圆规和直尺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一张复杂的星盘便跃然纸上。
“整宫制起盘……嗯,火星落陷,却与上升点形成了强烈的刑克。”
她轻声低语,手指沿着那些墨线缓缓滑动。
“你是一把渴望切开荆棘的刀。但在你的命盘天顶,有一颗虽然并未直接显现,却拥有绝对星等的‘银色之星’。”
“银色之星?那是什么,我的幸运星吗?”
白井辰也随口问道,目光无聊地扫视着办公室的古典的陈设。
“不。”
雷蒂丽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它太亮了。亮到遮蔽了周围所有的星光。在这颗星星的照耀下,其他的行星——无论那是象征变革的天王星,还是象征毁灭的冥王星,都不得不按照它规划好的轨道运行。”
她指了指星盘中央那个看起来有些杂乱的交汇点。
“你看这里。你的‘意志’试图逆行,试图冲破这个轨道。但在占星术中,逆行的火星往往意味着……内耗与徒劳。”
雷蒂丽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寓言。
“飞蛾并非想要扑火,它只是将路灯误认为了指引方向的月亮。它以为自己在飞向自由,实际上只是在围绕着那个绝对的光源打转,直到翅膀被烧焦。”
白井辰也皱了皱眉。这种云山雾罩的话术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打什么哑谜,不过boss,如果你是想说我会失败或者死掉之类的,那还是免了吧。这种诅咒听多了耳朵会起茧子的。”
“失败?不,那太肤浅了。”
雷蒂丽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张羊皮纸卷了起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滋的碎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现象。在这座城市里,有些‘剧本’是早已写好的。想要修改剧本的人,往往会发现自己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井辰也,看向窗外那座直通天际的巨大建筑——“恩底弥翁”。
“就像这座塔一样。人们以为它能通往天堂,但如果地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种别的目的而存在呢?”
雷蒂丽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好了,无聊的游戏结束了。白井先生,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继续为了‘奇迹’的完成而努力吧。毕竟……哪怕是虚假的星星,偶尔也是需要有人去仰望的。”
“对了,明天鸣护艾丽莎将会来本公司签署协定,麻烦白井先生暂时充当一下安保了。”
白井辰也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虽然刚才的对话充满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棍气息,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银色之星,这是大公司老板特有的恶趣味吗?’
摇了摇头,将那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甩出脑后,大步走向电梯。
夜色已深,白井辰也的身影在一阵空间的扭曲中无声地出现在了这栋高级公寓对面的水塔顶端。
被雷蒂丽那个神棍老板弄得心情烦躁,他本想找垣根帝督那个同样性格恶劣的混蛋喝两杯,顺便吐槽一下“银色之星”这种莫名其妙的预言。毕竟,那个拥有“未元物质”的家伙,某种意义上是整个学园都市最不信命的人。
‘那家伙现在应该还没睡吧?最近暗部没什么大活,估计正闲得发慌……’
白井辰也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对于空间能力者来说,调整焦距就像是调整显微镜一样简单。
然而,下一秒,他抬起想要敲击空气引发震动传音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在那扇明亮的窗户后面,并不是那个平日里满脸戾气的暴君。
垣根帝督正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针织衫,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而床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刚出院不久的少女——杠林檎。
“……都说了,我的能力不是那样用的,你是在雕刻艺术品吗?”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白井辰也能通过口型读出垣根那略带无奈却毫无杀气的抱怨。
“嘿嘿,但是垣根哥哥变出来的兔子真的很可爱嘛。”
杠林檎手里捧着一个被变成复杂兔子形状的白色不明物体,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一种完全没有阴霾的笑容,仿佛之前经历的所有黑暗实验都未曾发生过。
垣根帝督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动作轻柔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能在一瞬间创造出毁灭性物质的第二位,此刻却连触碰一个女孩都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水晶。
‘……哈。’
白井辰也收回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搞什么啊,这幅光景。简直就像是普通的兄妹,把我捡回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温柔吧……’
这时候要是闯进去,说什么,喂,我想和老大你喝两杯,那自己绝对是全学园都市最不解风情的混蛋。那种温馨的氛围,就像是一个独立于这个黑暗都市之外的气泡,脆弱而珍贵。
‘算了。恒根帝督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真是见了鬼了。’
白井辰也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夜风吹乱了他的刘海,带来一丝凉意。
“好好享受这短暂的过家家吧,第二位。我就不进去当那个煞风景的电灯泡了。”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再次没入黑暗的空间褶皱中。
再次现身时,白井辰也已经站在了第七学区的街头。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片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便利店的招牌闪烁着,偶尔有醉酒的工薪族或补习归来的学生匆匆路过。
被“家”的氛围排斥出来的孤独感,此刻在喧嚣的街头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不想回公寓,因为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不想工作,黑子这个时间段应该也睡觉了。
‘那么,现在该去哪里消磨这该死的时间呢?’
白井辰也抬头看了看夜空,那里只有被霓虹灯映照得发红的云层,看不见一颗星星。
‘绝对的银色之星,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明天还要去那个星轨之门公司工作,还得给黑子报个平安,先告诉她我在星轨之门干活吧……”
……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街道上的薄雾,学园都市的一天已经伴随着电子闹铃声拉开了序幕。
在某间学生宿舍里,鸣护艾丽莎正紧紧捏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印有“星轨之门(orbit portal)”烫金标志的邀请函。只要签下字,她就能从一个路边驻唱的女孩,变成拥有正式合约的歌姬。
但这份幸运对她而言,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喂……是上条同学吗?”
鸣护艾丽莎拨通了那个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号码。
“呜哦哦哦!艾丽莎吗?抱歉!我现在正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小萌老师说如果我这次补习再迟到,就要让我体验‘地狱式’的追加作业……不幸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上条当麻惨绝人寰的叫声,伴随着纸张翻动和奔跑的气喘吁吁。
“啊……这样吗?那,那补习请加油。我没事的,真的……”
艾丽莎失落地垂下头。虽然上条安慰她说一定会找人帮忙,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她还能依靠谁呢?
犹豫了许久,她颤抖着按下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上次救过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实则非常温柔的常盘台学姐。
“……那个,御坂小姐?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是艾丽莎。”
电话另一头,刚刚洗漱完、正对着镜子整理茶色短发的御坂美琴微微一愣,随即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了,艾丽莎?听起来声音有点没精神呢。”
当艾丽莎断断续续地说完关于签约的担忧,以及上条那个“倒霉蛋”被补习困住的事情后,美琴毫不犹豫地一拍桌子。
“没问题!这种大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狡猾的大人?当麻那个笨蛋指望不上,就交给我吧!正好今天周末,我也想去看看那家传说中的大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仅仅是美琴。当这个消息在她们的小圈子里传开后,原本在静养的白井黑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星轨之门”。
“星轨之门……那不是兄长大人最近去到的地方吗?”
白井黑子坐在轮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哥哥大人昨晚又没回来,说是要去执行什么“安保接洽”。既然艾丽莎小姐要去签约,我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哥哥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还是在和什么奇怪的女人混在一起!’
于是,这支由level 5领头,包含了风纪委员、天才黑客以及都市传说爱好者的“护送小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极具未来感的接待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和远处的恩底弥翁塔尖。
白井辰也正背对着电梯,单手拿着对讲机,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知道,莎特奥拉。那些狂热粉丝如果再敢越过警戒线,就直接用非致命武器清场。这里是公司,不是偶像握手会现场,反正只要确保鸣护艾丽莎没事就行。”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虽然领带系得松松垮垮,但比起平时的风衣造型,还是多了几分精英气质。
“好的,客人已经到了。就这样。”
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白井辰也挂断通讯,转过身,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来到星轨之门,我是负责本次安保的……”
他的话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并非只有那个怯生生的歌姬少女鸣护艾丽莎。
还有推着轮椅的初春饰利,一脸好奇东张西望的佐天泪子,双手抱胸、神情严肃的御坂美琴……以及坐在轮椅上,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白井黑子。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哥哥大人?!”
白井黑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您……您为什么会穿成这样站在这种地方?!难道说昨晚没回家就是在……”
“喂喂,这也太巧了吧……”
御坂美琴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辰也,又看了看黑子。
“你是这里的保安?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什么黑帮的大本营一样。”
白井辰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预料到鸣护艾丽莎会来,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上条当麻那个倒霉蛋竟然把护送任务甩给了常盘台这帮人——尤其是那个对自己行踪极度敏感的妹妹。
白井辰也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
白井辰也走上前,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黑子身上。
“某个腿还没好的伤员,不在宿舍好好躺着,跑到这种高楼上来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哥哥大人昨晚彻夜未归,只有一个消息发来!”
白井黑子气鼓鼓地反驳道,但看到白井辰也身上那套西装时,脸颊又可疑地红了一下。
‘不得不说……虽然兄长大人性格恶劣,但穿正装的样子还真是……咳咳!不行,黑子你要冷静!’
“那个……你们认识?”
鸣护艾丽莎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场奇怪的家庭伦理剧。
“啊,抱歉抱歉。”
佐天泪子倒是适应力极强,笑嘻嘻地打圆场。
“这位是黑子的哥哥啦,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真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呢。”
“好了,叙旧的话之后再说。”
白井辰也抬手看了看表,瞬间切换回了工作模式。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让美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雷蒂丽社长已经在里面的会议室等候了。鸣护小姐,请跟我来。至于各位……家属和朋友,请在休息区稍候,我会让人准备茶点的。”
“诶?我们不能进去吗?”
御坂美琴皱了皱眉。
“这是商业机密谈判,御坂同学。”
白井辰也压低了声音,走到美琴身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而且,如果你们全进去,万一那位社长突然不想签了怎么办?放心吧,这栋楼虽然我有不少槽点,但在我的眼皮底下,没人能动这只小百灵鸟。”
说完,他直起身,对艾丽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鸣护小姐。别紧张,就把那个社长当成一个有点钱但没什么品味的家伙就行了。”
“噗……!”
佐天泪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初春饰利静静的站在一旁,虽然有很多话想问这个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现的前辈,但是现在的场合实在不适合。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白井辰也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他的空间感知能力已经如潮水般铺开,覆盖了整个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