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医院的骚动已经开始。然而,入侵者的身份和手段,却让白井辰也微微挑起了眉毛。
“……盗窃品么。利用固态氮相变成液态时产生的巨大压力,形成切割用的高压喷流……无能力者(level 0)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觑。”
他的视线扫过少女身后的另外两人:一个负责维持少女周围空气构成的能力者,另一个则似乎在为那件氮气武器源源不断地提供“弹药”。一个完美的、以无能力者为核心的作战小组。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是纯粹的利益么……。’
白井辰也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将主屏幕锁定了那个手持氮气武器的少女——鹰田杳子。他想看看,这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能从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身上,撕下怎样的一块血肉。
“砰!”
一方通行踹飞门板,苍白的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吵死了,三流货色。”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少女。为首的橙发少女——鹰田杳子,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眼中迸发出了一丝复杂的狂喜。
“一方通行……你真的很狂啊,我好想见到你呢!”
鹰田杳子嘶吼着,将手中沉重的氮气武器对准了他。
“哈?”
一方通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正准备启动能力。
但鹰田杳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细的白色喷流,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爆射而出!那不是水,而是由液氮形成的高压“刀刃”!
走廊边的金属推车,被这道液氮刀刃无声无息地切开,光滑的切口处瞬间凝结上一层白霜。
“去死吧!恶棍!”
面对这足以切开钢铁的攻击,一方通行只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碰撞的轻响。那道致命的液氮刀刃,在他面前一米处,以一个物理学上绝不可能出现的角度,骤然偏折!直接射向了天花板!
“嗤——!!”
液氮刀刃深深地切入了天花板的混凝土结构,留下了一道深邃而平滑的伤痕,白色的寒气从中不断冒出。
“玩具不错,”
一方通行轻蔑地说道,
“可惜,用的人是个垃圾。”
“你……!”
鹰田杳子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再次攻击。
但就在这时,被液氮刀刃切断了主承重结构的天花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喂!你没事吧!?”
最后之作看到走廊里的骚乱,再也顾不上冥土追魂的阻拦,抱着一个对她而言十分宝贵的蛋糕纸袋,迈开小短腿就朝一方通行跑了过来。
“别靠近那家伙!御坂御坂焦急地提醒道!”
“别过来!!笨蛋!!!”
一方通行冲她发出了几乎是咆哮的怒吼。
太晚了。
头顶那块被切断了筋骨的巨大混凝土块,在重力的牵引下,轰然坠落!目标,正是奔跑中的最后之作!
没有时间去打开脖子上的电极。
没有时间去计算复杂的矢量。
没有余力去分心操控下坠的巨物。
在这一刻,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做出了最原始、最笨拙,也是最迅速的判断。
他放弃了思考,将一切都交给了盘踞在身体深处的、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守护本能。
他猛地向前扑出,张开双臂,不是为了反射,也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用自己那刚刚脱离重症监护的、瘦削的身体,去迎接那片死亡的阴影。
“——轰隆!!!!”
沉重的混凝土块,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背上。
“噗——”
恐怖的钝击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块尖锐的石块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额头上的旧伤,撕裂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模糊。
但他依旧死死地将怀里那个吓傻了的小鬼护住,用身体吸收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抱着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也能感觉到怀里那个蛋糕纸袋的轮廓。
他缓缓地、无力地向前倒去,额头靠在了最后之作的头顶上。
嘀嗒。
一滴温热的、鲜红的血,从他苍白的发梢滑落,滴在了那个印着可爱图案的白色蛋糕纸袋上。
那滴血迅速晕开,像一朵在纯白世界里猛然绽放的、触目惊心的花。
最后之作呆呆地看着那片红色,缓缓抬起头,看着抱着自己、额上血流如注、气息微弱的白发“恶党”。
“……啊……啊……”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颤抖的音节。
那个手持氮气武器的少女——鹰田杳子,在看到一方通行倒地、鲜血染红那个蛋糕纸袋的瞬间,眼中迸发出的不是乘胜追击的杀意,而是一种……贪婪而狂喜的光芒!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方通行的性命!
“得手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根本不看倒地不起的一方通行,而是像猎豹一样猛地窜出,一把抢过了最后之作怀中那个沾染了第一位鲜血的蛋糕纸袋!
“咳……咳啊!”
一方通行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背部的剧痛和头部的眩晕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但他猩红的瞳孔,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抢走了最后之作的纸袋的女人。
“站住……你这混账……”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成功了!杳子!”
为鹰田杳子提供“弹药”的同伙,名荷原弘见,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快撤!警备员要来了!”
鹰田杳子紧紧抱着那个纸袋,和同伴们一起,转身就向预定的路线逃离。
在她们看来,重伤倒地的一方通行,已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但她们错了。
老虎,即便濒死,依旧是老虎。
“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一方通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灰尘的手,按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能力,发动! 他没有去计算如何精准地攻击敌人,而是选择了最粗暴、最简单的方式。 将矢量“集中”于一点,然后,“爆发”!
“轰————————!!!!”
一方通行手按的墙壁,连同它后方的整面墙体,如同被巨人的铁拳命中,瞬间向外爆裂、粉碎!无数的混凝土碎块、钢筋、管线被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形成了一道毁灭性的扇形冲击,朝着鹰田杳子等人逃跑的方向席卷而去!
“什……!?”
跑在最后、负责殿后的名荷原弘见,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冲击波整个吞没,瞬间失去了意识,像个破口袋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上。
“弘见!”
鹰田杳子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根本不敢停留。她和另一名同伴木寺实莉狼狈地躲过了冲击波的核心范围,一头扎进了事先打探好的、通往地下管网的入口。
几乎是同时,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大批手持防爆盾的警备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并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名荷原弘见逮捕。
地下管网。
“哈……哈……可恶!”
鹰田杳子和木寺实莉在阴暗潮湿的通道里疯狂奔跑着。
“没关系!只要有这个……我们就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弘见那份我们也会留着的!”
鹰田杳子看着怀里那个血迹斑斑的纸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疯狂幻想。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们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将她的美梦彻底击碎。
“把那个东西,还回来。”
两人惊恐地停下脚步,只见那个本应重伤倒地的白发恶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们面前。他一手扶着墙壁,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居然……追上来了!?’
“怪物……你这个怪物!”
鹰田杳子被逼到了绝境,她再次举起了氮气武器,对准了一方通行。
“既然如此,就让你彻底消失吧!!”
她扣动了扳机,凝聚到极致的液氮刀刃再次爆射而出!
但这一次,一方通行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的能力甚至不需要大幅度调整。
——反射。
那道白色的死亡喷流,在他面前一米处,以完全相同的形态、完全相同的速度,被原路奉还!
“——咻!”
“什……!?”
鹰田杳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愕的呼喊,她手中的氮气武器就被自己射出的攻击瞬间贯穿、撕裂!剧烈的压力失衡导致整个武器轰然炸碎,无数零件和冲击波将她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一旁的木寺实莉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方通行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只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从昏迷的鹰田杳子怀里,捡起了那个沾着自己鲜血和灰尘的蛋糕纸袋。
他低头看着纸袋上那朵刺目的“血花”,沉默了许久。
随后,姗姗来迟的警备员们,逮捕了剩下的两名袭击者。
同一天的下午,医院病房。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一场足以登上新闻头条的骚乱,似乎只在这间病房的主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一方通行靠坐在病床上,额头和身上重新缠上了崭新的绷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沉默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数着天空中流云的轨迹。
最后之作和另一位御坂妹妹(编号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腿晃来晃去,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终于,一方通行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头,将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皱巴巴还染着他干涸血迹的蛋糕纸袋,有些生硬地拿了起来,递向最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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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而别扭。
最后之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对她而言失而复得的“宝物”,紧紧抱在怀里。
她发出得意的笑声,然后抬起头,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一方通行,
“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呢?御坂御坂试探性地问道。”
“哈?谁会想知道那种无聊的东西。”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立刻将头扭向一边,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最后之作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气馁,反而像是计划得逞了一样,兴高采烈地将纸袋放在自己腿上,小心地打开。 一个不大但看起来很精致的草莓蛋糕,出现在三人面前。
虽然因为之前的骚乱,蛋糕的边缘有些许磕碰,但那鲜红的草莓和洁白的奶油,在阳光下依旧显得香甜诱人。 纸袋上那朵由一方通行的血晕开的“花”,正对着蛋糕中央最大的一颗草莓,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应。
“这是为了庆祝你能够出院而准备的礼物,御坂如此补充说明道。”
旁边的御坂号面无表情地,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礼物背后的含义。
一方通行扭过去的头,僵住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发出不耐烦的“啧”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但病房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那个小小的蛋糕,和他自己沉默的侧脸。
阳光将他的白色发丝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双总是燃烧着毁灭与暴虐的猩红眼眸,在这一刻,似乎也沉淀了下来,映着窗外的天空,平静得像一片不起波澜的湖。
没有感谢,没有回应。
但对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来说,这份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
“学校”据点。
白井辰也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将剪辑好的、关于一方通行如何为了“最后之作”而奋不顾身的完整视频片段,连同那件氮气武器的性能参数推测、以及自己最终的分析结论——【关于第一位‘一方通行’对特定实验体‘最后之作’的非理性保护行为,及其作为其最核心、最稳定弱点的战略应用价值的初步报告】——加密打包,发送给了那个代号为“未元物质”的男人。
‘弱点这种东西,只有被利用时,才有价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加密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而我,只是一个负责递上刀子的人。至于要不要捅出去,怎么捅,那就是第二位自己的事情了。’
至此,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那个想贩卖dna的产业链,不过是阴沟里的几只老鼠,不值得他再投入精力。他更期待的,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与第二位,在知晓了彼此“弱点”之后,会碰撞出怎样灿烂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