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归于沉寂,只剩下刺猬头少年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民众惊魂未定的窃窃私语。
白井辰也的视线,并没有在那个创造了奇迹的level 0少年身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越过了上条当麻,越过了跑过来准备善后的警备员,最终锁定在了那个被黄泉川爱穗护在身后的长发少女身上。
风斩冰华。
白井辰也的双眼中,这个少女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的身体轮廓,尤其是在发梢和衣角这些边缘地带,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像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般的微光。
但真正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旁边一家店铺墙壁上,那个在刚才的混乱中幸免于难的安保摄像头监控屏幕。
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气喘吁吁的上条当麻,抱着茵蒂克丝的娇小身影,还有一旁正在用通讯器大声汇报情况的黄泉川爱穗……但是,在黄泉川本应护住的那个位置,却是空无一物。
屏幕上没有风斩冰华。那里只有一片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信号噪点,仿佛摄像头的os传感器在那一小块区域上出了故障。
肉眼可见,但电子监控设备却无法捕捉其影像。
‘原来如此……不是常规的物质构成。无法被电子信号识别,只能通过人类的视网膜进行光学捕捉……这种特性,简直就像是……ai扩散力场。’
一个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个少女,根本不是人类。她是一个“现象”。
‘将学园都市超过两百万名能力者的ai扩散力场,汇聚成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这种手笔……’
辰也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试图找出这背后的执棋者。
‘是‘木原’那群疯子吗?不……他们的疯狂更倾向于纯粹的破坏和应用,这种构筑‘世界’的宏大计划,不像他们的风格。’
白井辰也的脑海中排除了那个臭名昭着的科学家一族。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一个他一直刻意回避,却又无处不在的名字。
一阵寒意从白井辰也的脊背升起。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窥探到了这座城市最深层的秘密之一,一片他目前绝对不该踏足的禁区。
‘但是……现在还不是触碰他领域的时候。贸然干涉,只会被他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从棋盘上轻易抹掉。’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他再看向风斩冰华和上条当麻的眼神就完全变了。
现在,这个作为亚雷斯塔计划核心一环的人,正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捂着嘴,泪水还挂在脸上,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却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个刚刚为了保护她而奋不顾身的刺猬头少年。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法言喻的感动。
‘一个行走的战略级武器……其‘意识’和‘存在’,却被上条当麻用最单纯的情感牢牢锚定着。这真是……。’
白井辰也看到了“弱点”,或者说,“钥匙”。只要控制住上条当麻,就等于间接控制了风斩冰华。这颗棋子的价值,远比暗部之间的厮杀要大得多。
“喂!小鬼!你没事吧!”
黄泉川爱穗已经冲到了上条当麻身边,一边确认他的状况,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声汇报着现场情况。
“当麻——!”茵蒂克丝也扑了上去,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因为后怕而不断颤抖。
风斩冰华也想上前,但她迈出一步又犹豫地收了回来,只是在原地用充满担忧和感激的目光,远远地看着他。
白井辰也静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城市最高层之间的巨大鸿沟。
这个舞台,暂时不属于他。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脚步声被现场的嘈杂完全掩盖,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地下商业街复杂的通道深处。
9月1日。
一栋被伪装成普通商业大厦的高层建筑内。
这里是暗部组织“学校(school)”的据点之一,也是白井辰也的“办公室”。从外面看,它与周围的摩天楼并无二致,但其内部早已被改造成一座由数据和尖端科技构成的堡垒。落地窗外的城市繁华璀璨,室内却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冰冷的空气。
辰也正靠在一张简约的黑钢办公椅上,双脚随意地搭在桌沿。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任何数据,而是在播放着一首古典弦乐四重奏的频谱动画,仿佛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如同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强行切入了优雅的乐曲。屏幕上的频谱动画瞬间被一个潦草的、充满恶意的粉笔画黑板图案所取代。
一个轻佻而傲慢的声音,从终端的扬声器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喂,‘断章’,别装死了。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白井辰也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杂鱼,就别来烦我。我刚处理完‘人员’的那个‘人偶师’,正想休息一下。”
他口中的“处理”,自然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那个名为警策看取的level 4,在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已经被他当作“废料”移交给了人员。
“呵,杂鱼?这次的杂鱼可是很有趣啊。”
垣根帝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一群自称‘da’的疯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了一件叫‘ff’(棺材)的玩具,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第一位’。现在,他们正满城寻找那个残废,还有他那群充电宝‘妹妹们’,准备上演一出‘正义执行’的闹剧。”
“棺材……?”
白井辰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那个粉笔画图案,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电话另一端那个白发男人的恶意笑容。
‘专门针对矢量操作的兵器?在一方通行大脑受损,最需要御坂网络辅助运算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没错,就是‘棺材’。”
垣根帝督的声音变得更加戏谑。
“去吧,‘断章’。去看看那些疯狗是怎么用那个玩具的。如果玩具好玩,就从他们手里抢过来。如果不好玩,那就连狗带玩具一起清理掉。我可不想让第一位的宝座,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给玷污了……那应该是我的东西。”
通讯单方面地切断了。
屏幕恢复了之前的弦乐频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井辰也缓缓放下双脚,从椅子上站起。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城市。灯火通明的街道如同流动的岩浆,无数不知情的人们正在其中享受着和平的假象。
‘垣根帝督……还是老样子,把一切都当成是他的游戏。’
冥土追魂所属医院。
白色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一方通行坐在病床边,面无表情地、一圈一圈地拆解着缠在头上的绷带。白色的布条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落下,露出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以及额角那道狰狞却已愈合的伤疤——那是他身为“最强”的过去与沦为“残废”的现在,最明确的分界线。
他烦躁地扯下最后一段绷带,扔在地上。失去了大部分计算能力的大脑,如今就像一台过热死机的旧电脑,仅仅是思考都让他感到一阵隐隐的眩晕。
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脖颈上那个冰冷的、项圈状的电极。
这东西,连接着由一万名以上“妹妹们”构成的“御坂网络”,通过她们的计算力来代偿自己受损的大脑功能。这既是他的拐杖,也是他的枷锁。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长着一张青蛙脸的医生走了进来。
是冥土追魂。
“看来恢复得不错。”
冥土追魂看了一眼地上的绷带,语气平淡地问道。
“姓名?”
“……”
一方通行嗤笑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懒得回答这种白痴问题。
冥土追魂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问着:
“今天几号?”
“啧,吵死了。”
一方通行不耐烦地咋了下舌。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喧闹声。
“太好啦!终于可以出院了!御坂御坂兴奋地宣布道!等会儿要去吃烤肉庆祝!御坂御坂已经闻到了高级牛肉的香味!”
是最后之作的声音。 紧接着,是其他几个略显呆板,但同样带着一丝雀跃的、属于“妹妹们”的声音。
“报告,检体番号号赞成烤肉提案。”
“补充说明,经费需要向监护人黄泉川申请,御坂号冷静地分析道。”
“否决!经费应该由那个一脸恶党样子的家伙来出!御坂御坂拍着小胸脯理直气壮地提议道!”
‘……这群小鬼。’
一方通行脸上的不耐烦似乎更重了,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门口的方向。那种吵闹,是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现在却不得不习惯的“日常”。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医院大楼的下层传来!
整栋建筑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走廊外,妹妹们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惊愕和混乱。
“什么?御坂御坂被吓了一跳!”
“警告,侦测到非正常的震动与冲击波……”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还有平民和医护人员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
“有、有人袭击医院!”
冥土追魂的蛙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立刻冲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向外观察。
走廊上已经乱作一团,人们在四处奔逃,浓烟从楼梯口的方向滚滚涌来。是三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为首的是一名眼神凶狠的橙发少女,她手中那件造型笨重的、不断散发着白色寒气的装备,立刻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危险!”
冥土追魂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即将喷出寒气的瞬间——
“砰!”
病房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踹开,整个门板变形着横飞出去,将那个袭击者狠狠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一方通行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与暴戾。
他缓缓抬起手,按下了脖颈上项圈的开关。
“嗡——”
熟悉的计算力,通过电极涌入大脑。世界,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猩红的瞳孔锁定了走廊里那些穿着奇怪装备的人。
“喂……”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
“谁允许你们……在这群小鬼面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