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幽宁静的山道,此刻已沦为混乱的战场。
无数身着各色服装、脸上带着残忍或兴奋笑容的“全性”门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虫,从山林暗处蜂拥而出。他们似乎并非为了具体的财宝或秘籍,纯粹是为了制造最大的混乱与破坏。见人就打,见物就砸,肆意宣泄着暴戾与疯狂。
香炉被踢翻,香灰漫天飞扬;悬挂的经幡被撕扯下来,践踏在地;精美的廊柱上留下深深的刀劈斧凿痕迹;原本祥和的诵经声,早已被惨叫、怒骂、狂笑与兵刃撞击声彻底淹没。
龙虎山的道士们,还没走的各个参赛者仓促应战,衣衫染血,奋力抵抗。但他们显然准备不足——罗天大醮刚刚结束,部分高手或已离去,或在山中各处休息疗伤,谁也没料到全性竟敢在天下异人目光未完全散去之际,发动如此猖狂的袭击!
“救命!救命啊!”一个穿着普通游客服饰的中年男人抱着头,连滚爬爬地往山下逃窜,脸上满是惊恐。一个手持弯刀、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全性妖人狞笑着追了上来,抬脚就要将他踹倒,手中的弯刀已高高扬起,对准了他的后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刀疤脸全性妖人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惊愕。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印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斜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滑落在地,彻底晕死过去,鼻梁显然已经塌陷。
聂凌风收回右脚,伸手将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游客扶了起来,声音沉稳:“往山下跑,沿着主路,别回头,别走小路。”
“谢、谢谢恩人!谢谢!”游客涕泪横流,连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爬爬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聂凌风目光扫过混乱的山道。全性的人数众多,但仔细感知,其中绝大多数气息驳杂微弱,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杂鱼,真正的精锐高手并不在此处。他们的行动看似混乱,实则隐隐有着某种章法——主要在山门至前殿这段游人香客聚集的局域制造恐慌,吸引龙虎山防卫力量的注意力。
“调虎离山……”聂凌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故意制造大规模混乱,牵制主力。真正的目标……是防守相对薄弱却至关重要的后山?还是藏着某些秘密的天师府深处?”
他不再与这些杂鱼纠缠,身形一动,风神腿“捕风捉影”全力施为!
“咻——!”
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聂凌风的真身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疾风,朝着后山方向疾掠而去!他的速度极快,在混乱的人群与建筑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全性妖人试图阻拦,或挥舞兵刃砍来,或释放粗浅的炁劲远程骚扰。聂凌风看都不看,或是随意一脚将其踹飞数丈,晕厥过去;或是身形微晃,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反手一掌拍在对方后颈,干净利落地解决。
“太弱了……”聂凌风心中暗自摇头,“这就是全性中下层的平均水平?简直乌合之众。”
但很快,他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
数股强大、阴冷、暴戾、充满混乱意味的“炁”息,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狼烟,从后山某处升腾而起,正与另外几股清正、浑厚、却有些凌乱的“炁”激烈地碰撞、对峙着。那股阴冷的炁息,与龙虎山乃至大多数正道门派修炼出的中正平和的炁截然不同,充满了堕落与毁灭的味道。
“找到正主了。”
聂凌风眼神一凝,体内真炁再提,速度陡然加快!身形在月光下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流光,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重重殿宇,逼近了那炁息碰撞的内核局域。
后山林中,两拨人马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边,人数较少,但气势凛然。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一生无瑕”陆瑾!此刻的陆老爷子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儒雅随和,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周身狂暴的炁流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翻滚,将他白色的长衫鼓动得猎猎作响!他身前悬浮着七八张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符录——金色的“金刚符”、紫色的“雷符”、赤色的“火云符”……符纸无风自动,灵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陆瑾就象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守护着身后的什么东西(或者说,通往更深处的路径)。
站在陆瑾侧后方的,是面色凝重、嘴角尚有一丝未擦净血迹的张灵玉。白色道袍的袖口已有破损,显然经历过短暂的交手。他双手结印,脚下漆黑的、粘稠如墨的“水脏雷”正缓缓流淌开来,如同蓄势待发的毒沼,随时准备吞噬来犯之敌。
而他们的对面,人数占据明显优势,气息也更为诡谲混杂。
为首的是一个秃顶精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褐色褂子,手里慢悠悠地盘着几颗颜色各异、光华内敛的珠子,脸上带着看似和善实则阴鸷的笑容——炼器师,苑陶。
他身边站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憨头憨脑的胖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大布袋,眼神呆滞,似乎对眼前的紧张局势毫无所觉——憨蛋儿。
稍远处,呈扇形站着三男一女,气息勾连,隐隐自成一体。
女的看起来二十多岁,一头粉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面容妖艳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魔力,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刮骨刀,夏禾。
三个男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看起来象个斯文的学者,只是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冰冷的算计——祸根苗,沉冲;一个笑眯眯的胖大和尚,披着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却给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邪异感——雷烟炮,高宁;最后一个则是个气质忧郁、眉眼间带着浓浓倦意的中年女人,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穿肠毒,窦梅。
全性四张狂,尽数在此!
“陆老爷子,”苑陶停下盘珠子的动作,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敬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通天箓》交出来,我们哥几个立刻转身下山,绝不再动龙虎山一草一木。您看,这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您老人家年纪也大了,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放你娘的狗屁!”陆瑾须发戟张,怒喝声如同雷霆炸响,在平台回荡,“《通天箓》是罗天大醮冠军奖品!乃是老夫与老天师共同定下!现在顺位传给灵玉,你们这群藏头露尾、无恶不作的全性妖人,也配染指?今日你们敢上龙虎山撒野,就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去!”
“配不配,可不是光靠嘴皮子说的。”沉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目光越过陆瑾,落在了刚刚飞掠而至、悄然落在陆瑾身侧的聂凌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哟,看来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怎么,只会认输的罗天大醮亚军,也想来掺和这趟浑水?小心把命搭进去。”
聂凌风对沉冲的挑衅置若罔闻。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全场形势,心中稍定——陆瑾和张灵玉虽然看起来经历了一番战斗,但主力尚在。然后,他对身旁怒发冲冠的陆瑾微微颔首,抱拳道:“陆老,晚辈来迟了。”
陆瑾见到聂凌风,紧绷的脸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欣慰:“不晚!聂小子,你来得正好!这群全性的杂碎,欺我龙虎山无人,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苑陶,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出来,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接下来——老头子我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话音未落,陆瑾身前的七八张符录同时爆发出璀灿夺目的光芒!刺眼的金光、狂暴的紫色雷蛇、炽烈的赤红火焰……各种属性的强大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毁灭性的符录洪流,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朝着苑陶等人轰然席卷而去!符录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灼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