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陶脸色骤变,他没想到陆瑾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恐怖的范围攻击!他不敢怠慢,怒喝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盘着的九颗珠子同时脱手飞出!
九颗颜色各异的珠子在空中急速旋转,彼此气机勾连,瞬间构筑成一面光华流转、符文隐现的半透明光盾,挡在了符箑洪流之前!
“轰隆隆隆——!!!”
符箑洪流狠狠撞击在光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盾剧烈地震荡、波动,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苑陶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九龙子”的防御也消耗不小。
“憨蛋儿!傻站着干什么?!帮忙!”苑陶急声吼道。
那呆头呆脑的憨蛋儿“哦”了一声,仿佛刚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将手伸进背后的大布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一柄……巨大的、看起来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的八角铜锤!
他单手拎起那看起来至少有数百斤重的铜锤,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抡起,带起一阵恶风,朝着正全力催动符箑的陆瑾当头砸下!那威势,仿佛连山岳都能砸碎!
张灵玉一直在戒备,此刻见憨蛋儿出手,他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阴五雷·北境苍潭·蟒缚!”
他脚下流淌的黑色水脏雷骤然暴起!粘稠的黑水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闪电般蜿蜒窜出,精准地缠绕上憨蛋儿砸下的铜锤锤柄!黑水中蕴含的阴寒、迟滞、侵蚀之力疯狂蔓延,竟让那势大力沉的铜锤下砸之势为之一缓!
同时,张灵玉身形一晃,白衣飘动,竟主动朝着站在侧翼、一直用玩味目光看着他的夏禾扑去!他选择了夏禾作为对手,不知是因为夏禾的能力对心神影响最大需要优先解决,还是……有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夏禾看到张灵玉朝自己扑来,不仅不慌,反而“咯咯”娇笑起来,声音甜腻酥麻,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小道士~这么着急找姐姐玩呀?惦记着姐姐呢~”
张灵玉闻言,脸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与羞恼,出手更是凌厉了几分,阴五雷化作道道黑色鞭影,笼罩向夏禾周身要害。
聂凌风没有去管张灵玉与夏禾的纠缠,他的目光锁定了场中最明显的威胁——操控着“九龙子”的苑陶,以及那个力大无穷、手持重锤的憨蛋儿。
雪饮刀,无声出鞘。
“铮——!”
清越的刀鸣响彻平台,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随着刀身的显现骤然弥漫开来!平台地面的青石板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聂凌风没有蓄势,没有废话,起手便是快绝狠绝的一刀!刀光如冷月洒落的清辉,又如暗夜乍现的闪电,轨迹笔直,速度骇人,带着冻结灵魂的酷寒与斩断一切的锋锐,直劈向苑陶身前那面光华流转的“九龙子”光盾!
“什么?!”苑陶瞳孔骤缩,他清淅地感觉到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刀意与极寒之力,远超之前陆瑾的符箑洪流给他的压力!他怪叫一声,疯狂催动真炁,试图加强光盾的防御。
然而,晚了!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在那道惊艳冰冷的刀气面前,“九龙子”构筑的光盾如同遭遇重锤的琉璃,瞬间出现了数道清淅的裂痕!其中三颗位于刀气正前方的珠子(囚牛、睚眦、嘲风)更是光华一暗,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破损,灵性大损!
“我的珠子!!!”苑陶心疼得几乎要吐血,这“九龙子”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法宝,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憨蛋儿此刻刚摆脱张灵玉水脏雷的缠绕,见状怒吼一声(他难得表现出情绪),抡起那沉重的八角铜锤,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聂凌风的后背狠狠砸来!这一锤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聂凌风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在铜锤即将及体的刹那,身形微侧,雪饮刀顺势反手向身后一挥!
刀势不再是追求极致的快,而是转为一种凝重、酷寒、封冻一切的意蕴!刀锋过处,寒气凝练如实质的冰河!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雪饮刀锋利的刀刃与厚重的铜锤狠狠碰撞!
没有僵持。
在憨蛋儿难以置信的呆滞目光中,他那柄以特殊金属锻造、坚固无比的八角铜锤,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被雪饮刀从中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还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霜!
憨蛋儿愣愣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锤柄,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聂凌风已经旋身,一记看似随意却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砰!”
憨蛋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没了动静,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憨蛋儿!!”苑陶目眦欲裂,又惊又怒。憨蛋儿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天生神力,皮糙肉厚,是他得力的助手和保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聂凌风废了!
他急怒攻心,也顾不得心疼珠子了,双手印诀连变,对着聂凌风尖声叫道:“小杂种!你找死!炎龙焚天!”
剩下的六颗珠子(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光华大放,赤红色的火焰汹涌而出,彼此缠绕汇聚,竟化作六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龙,携着焚尽八荒的高温,从不同方向朝着聂凌风猛扑而来!炽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平台上的冰霜迅速消融。
聂凌风眼神冰冷,面对六条威势惊人的火焰巨龙,不闪不避,雪饮刀在他手中化作一团凛冽的刀光!
“嗤!嗤!嗤!嗤!嗤!嗤!”
六道凝练的银色刀气几乎同时迸发!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斩在一条火龙的“逆鳞”或能量内核之处!刀气中蕴含的极致寒气与火龙的高温疯狂对冲、湮灭,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和白色蒸汽!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六条威势煊赫的火焰巨龙,竟被这六道刀气一一斩灭,重新化为散乱的火星,随即被残馀的寒气彻底扑灭!
苑陶脸色煞白,连连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引以为傲的“九龙子”,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如同孩童玩具般不堪一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就在聂凌风步步紧逼,苑陶败象已露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未曾真正出手、只是在外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四张狂”,终于动了!
首先发难的是胖和尚高宁。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双手缓缓合十于胸前,口中开始低声诵念起晦涩难明的经文。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直接影响情绪与灵魂的诡异波动,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而他的首要目标,赫然是正在与苑陶残存珠子缠斗、怒气勃发的陆瑾!
十二劳情阵!
陆瑾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愤怒而高度凝聚、狂暴运转的“炁”和心神,突然被一股外来的、极其诡异的力量侵入、干扰!眼前仿佛出现了重重幻影,耳边响起了无数纷杂的呓语,喜怒忧思悲恐惊……种种极端的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心底疯狂冲撞、交替浮现!他周身的符录光芒顿时变得紊乱、明灭不定,操控也出现了迟滞。
“陆老!守住心神!”聂凌风察觉到不对,立刻高声提醒。
但陆瑾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地变幻,时而狰狞暴怒,时而悲戚欲绝,时而狂喜失态,时而恐惧颤斗……就象有十二个不同的人格,在他体内争夺着主导权,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更无法精准地操控力量。
与此同时,气质忧郁的窦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蕴含着人世间所有的疲惫与倦怠。一股柔和、舒缓、却带着强烈消磨意志力量的“炁”,如同黄昏时分的暮霭,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陆瑾,进一步瓦解着他的战意与抵抗心。
而妖艳的夏禾,则“咯咯”娇笑着,眼中粉红色的光芒大盛。她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将那股能挑动生灵最原始、最本能的粉色“炁”息,化作无形无质的丝线,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钻过陆瑾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心灵缝隙,潜入他的心底,撩拨、放大著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种种欲念。
怒、悲、喜、惧、倦、欲……种种负面情绪与状态在“四张狂”的联手施为下,被疯狂地挑起、放大、交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陆瑾的精神世界搅得天翻地复!
一直冷静观察、等待时机的沉冲,眼中精光爆闪!
就是现在!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精神恍惚、护体炁机紊乱的陆瑾身后!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芒——那是他“高利炁贷”能力的精髓,能将自身的“炁”如同高利贷般“贷”入敌人体内,不仅造成伤害,更会象种子一样潜伏下来,不断侵蚀、放大对方的消耗与破绽!
“陆老小心!”聂凌风一刀逼退疯狂反扑的苑陶,转身欲救,但沉冲的动作太快,太隐蔽,时机抓得也太过精准!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沉冲那凝聚着“高利贷”之炁的指尖,已然点在了陆瑾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虽然陆瑾修为深厚,护体真炁在危机时刻自发激荡,形成了一层屏障,但沉冲这一指蕴含的阴损炁劲,依旧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强行渗透了进去,如同毒藤的种子,深深扎根在陆瑾的经脉与炁海之中!
“呃啊——!!!”
陆瑾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双眼之中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原本清明的眼神被狂暴、混乱、痛苦彻底淹没!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的外来炁息在自己体内疯狂窜动,与自己本就因情绪失控而狂暴的逆生三重真炁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催化!皮肤表面,一道道青黑色、如同裂纹又似符文的诡异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的头发根根倒竖,周身原本清正的炁息变得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性,整个人散发出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气息!
为了对抗体内的异种炁劲与精神上的疯狂侵蚀,陆瑾在无意识中,开始不计后果地压榨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短暂而恐怖的力量暴涨!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自我毁灭的前奏!
“死!全都给我死!!!”
陆瑾彻底失去了理智,陷入了一种敌我不分的疯狂状态!他双手胡乱挥舞,身前那些原本受他操控的符录如同失去了缰绳的野马,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狂轰滥炸!金色的雷光、赤红的火焰、青色的风刃……各种属性的攻击胡乱泼洒,将本就一片狼借的平台炸得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张灵玉被一道失控的雷符擦中肩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苑陶趁机连滚爬爬地逃到更远处,看着疯狂肆虐的陆瑾,心有馀悸,再不敢靠近。就连“四张狂”也面色微变,迅速散开,避其锋芒。发疯的陆瑾,此刻就是一个人形自走天灾,谁碰谁倒楣!
整个平台上,还能稳稳站立的,只剩下聂凌风一人。
他握着雪饮刀,刀身寒气缭绕,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状若疯魔、敌我不分、正在燃烧自己生命的陆瑾,心中猛地一沉。
剧情……出现了偏差。
在原本的“记忆”里,这个时候,老天师张之维应该已经赶到,以绝对的实力镇压全场,救下陆瑾。可现在……老天师人呢?是被全性其他更棘手的高手拖在了别处?还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看向后山更深、更幽静的方向,那里隐约也有极其剧烈、甚至更加恐怖的炁息波动传来,显然爆发着更高层次的战斗。
“老天师暂时来不了……”聂凌风握紧了刀柄,冰心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流淌,强行压下因眼前惨状和体内麒麟血微微躁动而升起的杀意与怒火,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定。
“那么……就只能由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向前,走向那个曾经和蔼可亲、此刻却沦为疯狂毁灭者的老人。雪饮刀的刀锋,在月光与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幽蓝而决绝的寒光。
“陆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与陆瑾的咆哮,带着一丝歉咎,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