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是我兄弟。”聂凌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想跟他谈,可以。好好谈,讲道理,摆事实,我们听着。但若是想借着长辈的身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得先问问,我聂凌风……答不答应。”
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
王霭脸上那副惯常的和蔼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慢慢站起身,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击在人的心口。整间厅堂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茶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盏中茶汤剧烈晃动。一股沉重如山、凝练如汞的磅礴气势,自这富态的老者身上缓缓弥漫开来,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聂凌风瞳孔微缩——这老家伙,果然深藏不露!这份修为,这份对“势”的掌控,绝非张灵玉等年轻一辈可比!恐怕比陆瑾那等高手,也相差不远了!
“聂小友,”王霭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老夫知道,你师承隐世高人,天资卓绝,修为不俗,是这次罗天大醮最耀眼的新星。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你要明白,这世间行事……并非只靠拳头硬就能畅通无阻。有些力量,有些规则,远超你想象。”
“我知道。”聂凌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我更知道,很多时候,当道理讲不通、规则被践踏时,拳头……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语言。”
“好,好,好!”王霭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嘭——!!!”
王霭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厅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猛然踹开!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纷飞!
“让开!都给我让开!哪都通华北地区临时工及负责人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却又霸气十足的声音炸响在门口!
徐四嘴里叼着半截烟,当先闯了进来,他身后是面色冷峻、推着眼镜的徐三,以及……手里倒提着一把明晃晃、刃口闪着寒光的菜刀,面无表情的冯宝宝!
徐三带来的几名公司好手迅速散开,隐隐与王吕两家的护卫形成对峙。
“哟!王老,吕老!”徐四仿佛没看到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吐出一口烟圈,吊儿郎当地走到聂凌风和张楚岚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没事吧二位?哟,这茶不错啊,开茶话会呢?怎么不叫上我们兄弟?太不够意思了吧?”
王霭的脸色瞬间变幻数次,最终又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难看:“是徐家的小子啊。怎么,我们两个老头子找楚岚小兄弟聊聊天,叙叙旧,你们公司……也要横插一手?”
“聊天?叙旧?”徐三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聊天需要把地方选在这种僻静角落?需要带这么多杀气腾腾的护卫?需要把人‘请’来之后关门闭户?王老,吕老,你们这‘聊天’的方式,我们公司……很难不怀疑其动机。”
他走到聂凌风和张楚岚身前,将他们隐隐护在身后,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三哥,四哥,你们真是及时雨啊,来得正好。”聂凌风摇摇头,心想再不来自己就该动手了。
吕慈冷哼一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徐三,徐四!这里没你们的事!我们找张楚岚,谈的是他爷爷张怀义的旧事,是私事!你们公司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私事?”徐三寸步不让,语气冷硬,“张楚岚现在是我们哪都通公司的正式员工,受公司规章制度保护。他的事,尤其是涉及人身安全、可能被胁迫的事,就是公司的事!我们有权过问,也有权介入!”
“公司?”王霭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徐三,徐四,别以为搬出‘公司’的名头就能吓住谁!哪都通虽然是官方背景,但异人界自有异人界的规矩!你们徐家,真要把事做绝?”
“绝不绝,得看什么事。”徐四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抬眼看着王霭和吕慈,眼神里再无平日的嬉笑,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冽,“两位老爷子,罗天大醮期间,在龙虎山、老天师的地盘上,公然‘请走’参赛选手,疑似进行威胁、逼迫交易……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捅到董事会甚至更高层……恐怕对王家和吕家的声誉,不太好吧?老天师那边,恐怕也不太好看吧?”
王霭和吕慈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确实不惧徐三徐四,甚至不十分惧怕徐家。但徐家背后站着的是“公司”,是代表了官方对异人界管理意志的庞然大物!更棘手的是,此地确实是龙虎山,是张之维的地盘。他们可以暗中施压,可以耍手段,但若是事情闹大,摆在台面上,于情于理于势,他们都占不到便宜,反而会惹一身腥。
王霭盯着徐三徐四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个握着菜刀、眼神空洞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冯宝宝,最终,缓缓坐回了太师椅上,重新端起了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行。”王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徐家的小子都来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转向张楚岚,目光深邃,语气意味深长:“楚岚啊,我们的话,你好好想想。事关你爷爷,也事关你自身安危前途。我们……随时等你消息。”
说完,他又看向聂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聂小友,年轻气盛,锐意进取是好事。但过刚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世道……要学会审时度势,方能走得长远。”
聂凌风抱拳,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多谢王老爷子教悔。晚辈谨记,不过明天的比赛还请王老爷子让令孙做好准备,毕竟晚辈脾气不太好。”
“你…是在威胁我?”王霭站了起来指着聂凌风说。“晚辈不敢,只是提醒前辈一下”聂凌风回答到。
“我们走。”徐三沉声道,示意聂凌风和张楚岚跟上。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座幽静却暗藏凶险的院落。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脱离了那院落的视线范围,张楚岚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额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聂凌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骼膊:“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腿有点软……”张楚岚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飘,“刚才……那气氛……太吓人了……我感觉他们真敢动手……”
徐四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小子!这回长记性了吧?那俩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跟他们打交道,一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以后离他们远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我、我知道了……”张楚岚苦笑着点头,心有馀悸。
徐三看向聂凌风,神情严肃:“小风,这次多亏你机警,及时发消息。不然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找过去,恐怕就晚了。王霭和吕慈……都不是善茬。”
“应该的。”聂凌风摆摆手,“楚岚叫我一声风哥,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冯宝宝,这时走到聂凌风面前,仰起头,用那双清澈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问:“小风,你没打架?”
“没打起来。”聂凌风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有些硬,“要是真打起来,估计就得等你拎着菜刀来救我了。”
冯宝宝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恩。他们欺负你,我就砍他们。”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一旁的徐三徐四嘴角都抽了抽。
徐四看着眼前这三人,忽然咧嘴笑了,重新点上一支烟:“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演苦情戏了。回去!该调息的调息,该压惊的压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对了,”徐三象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聂凌风,神色凝重,“小风,你下一轮的对手是王霭的亲孙子。”
聂凌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我知道啊对阵表我看过了,不然刚刚怎么会留下那句话。”
“小心点。”徐三沉声叮嘱,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担忧,“王霭那老狐狸,今天在你这里碰了个钉子,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可能会授意王并,在明天的比赛上……对你下死手。王家的手段,向来阴狠。”
“下死手?”聂凌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嘴角的弧度却愈发冰冷,“巧了,三哥。我本来还在想,看在同是参赛者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嚣的擂台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听的人心头一凛:
“我也正想……好好‘招呼招呼’这位王家大少爷。”
月光悄然爬上枝头,清辉洒落在龙虎山的重重殿宇和蜿蜒山道上。
聂凌风站在客舍院中,雪饮刀静静横在膝上。他指尖拂过冰凉如玉的刀身,眼中映着冷月寒星。
王并。
明天,擂台上见。
希望你能……多撑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