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龙虎山的青石板路上。聂凌风站在客房窗前,手中雪白的棉布缓缓擦拭着雪饮刀冰冷的刀身。刀刃上映出窗外摇曳的竹影,也映出他沉思的脸。
白日里与张灵玉那一战,虽未尽全力,但已让他对异人界年轻一辈的战力水平有了清淅的轮廓。
“张灵玉这种……在年轻一辈里算是顶尖了。”他低声自语,棉布拂过刀锋,“金光咒练到‘凝光成甲’,阴五雷收发由心,变化莫测……确实是个好对手。”
他回想起切磋时的细节。张灵玉的应对、反击、乃至最后水脏雷铺开时的阴森气象,都堪称精妙。但……
“还是差了点意思。”聂凌风手腕一翻,雪饮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归入乾坤袋中。
他只用了七成功力。十方无敌未出全力,玄武真经的内劲也多有保留,更别提雪饮刀一直躺在乾坤袋里睡大觉。若是全力以赴,配合他那一身庞杂却日渐圆融的武功……
“稳压他一头应该没问题。”聂凌风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但也就是稳压。真要生死相搏,他若拼起命来,阴五雷全力爆发,加之金光咒的防御……我也得费一番手脚,说不定还会挂点彩。”
这就是异人界年轻一辈顶尖高手的水平。
那么,老一辈呢?
像陆瑾那样“一生无瑕”的十佬级高手呢?
还有……那位坐在天师府正殿中,看似慈祥和蔼,实则深不可测的绝顶——老天师张之维,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聂凌风望着窗外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次日,罗天大醮正式开启。
龙虎山后山,八块被临时清理出的场地呈八卦方位排开,每块场地周围都围起了简易的结界,防止战斗馀波伤及观众。看台上早已人头攒动,各门各派的异人、凑热闹的游客、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轮赛制简单粗暴——八十馀名参赛者抽签分为八组,每组十人左右,在同一片场地内进行无差别混战。最后还能站着的两人,晋级下一轮。
效率至上,丛林法则。
聂凌风抽到了第三组,此刻正站在场地边缘,抱臂看着场中那些摩拳擦掌、互相戒备的对手们。
九个对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目光凶狠,有人神色警剔,有人跃跃欲试。他们的目光在彼此身上逡巡,也在聂凌风身上停留——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气息却沉静得有些过分的陌生人,让人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没意思。”聂凌风心里嘀咕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第三组,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场中气氛骤变!
距离聂凌风最近的一个彪形大汉率先发难!此人肌肉贲张,显然专修外家硬功,大喝一声,双拳如炮锤般直捣聂凌风面门!拳风刚猛,带着破空之声!
聂凌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身形微侧,右腿如鞭子般无声无息地弹起——
“砰!”
一声闷响,象是重物砸在沙包上。那彪形大汉前冲的势子猛然顿住,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随即双眼翻白,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平平飞出数丈,重重撞在场地边缘的透明结界上,缓缓滑落,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从起步到出腿到对手倒地,不到一秒钟。
静。
场地内外,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打算围攻聂凌风的另外三人,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转为惊愕,再转为难以置信。他们看了看那个倒地不起的同伴,又看了看依然抱臂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的聂凌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聂凌风转过头,看向那三人,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几位,要一起上吗?省得我一个个来。”
那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羞怒。能来参加罗天大醮的,谁没几分傲气?
“狂妄!”
“一起上!拿下他!”
三人同时暴喝,从三个方向悍然扑上!一人使爪,指风凌厉;一人用掌,掌力浑厚;最后一人袖中滑出两柄短刃,寒光乍现!
聂凌风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不再留手,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不是比喻,而是真炁外放、速度达到极致后形成的视觉奇观!狂风呼啸,卷起满地沙尘!
那扑来的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狂风扑面,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或胸口、或小腹、或面门,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感还未完全传递到大脑,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抛向场地各个角落!
“砰!砰!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坠地声。尘埃落定。
青色龙卷消散,聂凌风的身影重新出现,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而场中,除了他,还站着的人只剩下一个——那是个瘦小的青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服,此刻正目定口呆地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对手,又看看聂凌风,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聂凌风看向他,微微一笑。
“扑通!”
那小个子直接跪了,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认输!大哥!爷爷!我认输!别打我!”
裁判沉默了两秒,眼角抽搐着宣布:“第三组,聂凌风……晋级。”
从开始到结束,三十秒。
观众席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就看到一阵风,然后人就全飞了!”
“那小子谁啊?哪家的?这么凶?”
“不知道,面生得很……新人吧?”
“新人?新人能有这实力?开玩笑呢!”
聂凌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走下场地,径直走向徐三徐四等人所在的观战席。
“哟,够快的啊。”徐四叼着烟,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十秒清场,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啊?给其他选手留点面子行不行?”
“速战速决,省时省力。”聂凌风在空位坐下,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第七组场地——张楚岚就在那一组。
然后,他目睹了罗天大醮开幕以来,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第七组场地内,张楚岚孤零零站在中央,周围九名对手呈半圆形将他围住,个个眼神不善。
然后,张楚岚……哭了。
不是假哭,是真哭!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配合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瞬间营造出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氛围。
“各位大哥!各位大姐!行行好!放过我吧!”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嚎,声音凄惨得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啊!不小心走错地方,误入这个比赛!我什么都不会!你看我这细骼膊细腿,风一吹就倒,挨一下就断啊!”
那九个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脸上露出不耐烦,也有几个眼神中闪过一丝尤豫。
张楚岚见状,哭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抽噎:“我、我爷爷死得早……爸妈也不在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就想混口饭吃……误打误撞报了名,谁知道这么吓人啊!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这就退出!退出还不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场外走,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怂包。
终于,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了,挥手骂道:“行了行了!嚎什么嚎!滚一边去!别碍事!”
“真、真的?”张楚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您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他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缩到场地最边缘的角落,双手抱头,蹲下,身体还配合地瑟瑟发抖,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怂成一团”。
剩下的九人见状,也不再理会这个“废物”,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战作一团!拳来脚往,炁劲纵横,打得热火朝天。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骂娘了。
“这孙子谁啊?这么不要脸?!”
“妈的,演技派啊!”
“丢人!真他妈丢异人的脸!”
张楚岚充耳不闻,蹲在角落,偷偷从指缝里观察战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不断有人倒下,有人认输。终于,当只剩下最后三人,且这三人经过一番鏖战,早已气喘吁吁、炁力不济、身上挂彩时——
蹲在角落的张楚岚,动了。
象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他原本蜷缩的身体骤然舒展,金光自体内迸发而出,虽不及张灵玉那般凝实浩瀚,却也明亮纯粹!他脚下一蹬,地面石板微裂,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那三人!
“什么?!”
“这小子?!”
那三人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疲敝时刻,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砰!砰!”
三声干净利落的闷响。张楚岚拳出如电,一人赏了一记裹挟着金光咒力量的直拳,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三人应声而倒,双眼翻白,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张楚岚甩了甩手腕,脸上那副可怜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淡定。他走到场地中央,对着一脸懵逼的裁判,露出一个无辜又璨烂的笑容:
“裁判,现在场上,就我一个站着的了。是不是……该宣布结果了?”
裁判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三人,又看了看笑容可鞠的张楚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第、第七组……张楚岚……晋级。”
“哗——!!!”
观众席彻底炸了!怒骂声、嘲笑声、惊叹声、拍桌子声混成一片!
“卧槽!无耻!太无耻了!”
“这他妈是异人?这是影帝吧?!”
“不要碧莲!这孙子叫张楚岚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能这么玩?!”
张楚岚在漫天嘘声和骂声中,淡定自若地走下场地,甚至还微笑着朝几个骂得最凶的观众挥了挥手,气得对方差点冲下来揍他。
观战席上,徐四痛苦地捂住脸,肩膀耸动:“我不认识他……我真不认识他……”
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从战术角度讲……效率最高,消耗最小,保存了实力和底牌……无可挑剔。但从……脸面角度讲……”
冯宝宝歪着头,盯着张楚岚看了几秒,认真评价:“他赢了。赢了,就行咯。”
聂凌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扶着椅背才稳住。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心中感慨万千:不愧是漫画里那个“不要碧莲”,这心理素质,这脸皮厚度,这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劲儿……绝了!真是绝了!
第一轮混战结束,三十二强诞生。
聂凌风、张楚岚均顺利晋级。冯宝宝并未参赛,她的身份是“监护人”,更多是作为一道保险。
是夜,月明星稀。
聂凌风在龙虎山清幽的石板小径上漫步,山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他望着远处天师府依旧亮着的点点灯火,心中思索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对手。
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