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尔郡城往北五十里,有一处偏僻的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野花,深处还有个小瀑布,水声潺潺,环境清幽。
林雷和沃顿在这里住了下来。
山谷深处有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兄弟俩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干草,就成了临时住处。黑鲁在洞口趴着打盹,贝贝则到处乱窜,捉些山鼠野兔打牙祭。
“哥,你要在这里待多久?”沃顿问。
“不知道。”林雷坐在溪边,看着流动的溪水,“‘势’的下一个境界是‘法则’,但我连门在哪都摸不到。德林爷爷说过,法则靠悟,急不来。”
沃顿点点头,抽出重剑“镇山”,走到瀑布下的水潭边,开始练剑。他的剑法越来越简单,往往一整天就练一个动作——劈。但每一剑劈下,水潭的水都会炸开,水花溅起几丈高。
林雷则盘膝坐在溪边,闭目冥想。
他在回忆魔兽山脉三年的战斗,回忆杀死克莱德的那一刀,回忆独眼蛇麦金利临死前的眼神。刀光、鲜血、生死一线的瞬间……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然后慢慢沉淀,凝练。
有时候他会站起来,抽出“屠戮”,对着空气挥刀。不是练习招式,是查找感觉——那种刀随心动,心随刀走,刀与人与天地合一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象山谷里的溪水。
但山谷外的世界,并不平静。
第七天傍晚,林雷正在烤鱼,忽然抬起头,看向山谷入口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
沃顿停下练剑:“几个?”
“六个,气息很强,至少九级。还有……魔法波动,是光明系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篝火,躲到岩洞旁的树丛里。贝贝和黑鲁也藏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六个人影出现在山谷入口。
他们都穿着不起眼的灰色长袍,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高手。为首的是个金发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腰间挂着一柄细剑,剑柄上镶崁着一颗白色宝石——光明教廷高阶骑士的标配。
“兰普森红衣大主教。”沃顿压低声音,“我在奥布莱恩的情报里见过他的画象。”
林雷眯起眼睛。红衣大主教亲自出动,还带着五个九级强者——四个骑士,一个魔法师。这阵容,足够灭掉一个小国的王室了。
他们在押送一个人。
那人被铁链锁着,双手双脚都戴着禁魔镣铐,走路跟跄。是个老者,白发凌乱,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像燃烧的鬼火。他穿着破烂的黑袍,身上有被拷打过的痕迹,血痂混着污垢。
“赛斯勒先生,走快点。”兰普森声音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据点。”
老者——赛斯勒冷笑:“据点?是刑场吧。你们这些神棍,什么时候敢光明正大杀人了?”
“注意你的言辞。”一个九级骑士厉声道,“你犯的是亵读神灵的重罪,能留个全尸已经是教廷的仁慈。”
“仁慈?”赛斯勒哈哈大笑,笑声嘶哑难听,“用活人献祭,抽取灵魂,这叫仁慈?那我这个亡灵法师,岂不是大善人?”
亡灵法师。
林雷眼神一凝。他知道这个职业——研究死亡与灵魂,被光明教廷视为异端,见之必杀。但亡灵法师往往也掌握着许多禁忌知识,比如灵魂的奥秘,比如……献祭的真相。
兰普森皱眉:“闭嘴。你的罪行,裁判所自有定论。”
队伍继续前进,走向山谷深处。显然,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夜。
林雷和沃顿悄悄后退,回到岩洞。
“哥,救不救?”沃顿问。
林雷没立刻回答。救一个亡灵法师,等于彻底和光明教廷撕破脸。而且赛斯勒是不是好人,难说。亡灵法师的名声,比强盗好不了多少。
但……
“克莱德说过,我母亲是被献祭的。”林雷声音低沉,“赛斯勒是亡灵法师,他肯定知道献祭的真相。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沃顿懂了:“那干?”
“干。”林雷眼神坚定,“六个九级,我们能吃下。但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教廷在附近肯定还有据点。”
计划很简单:偷袭,速杀,不留活口。
兄弟俩分头行动。沃顿绕到山谷另一侧,准备从后面包抄。林雷则潜伏在溪边树丛,等待时机。
天色渐暗,兰普森一行人在瀑布旁的空地扎营。两个骑士去捡柴,一个骑士去打水,魔法师在布置警戒法阵,兰普森则亲自看守赛斯勒。
时机到了。
林雷扣紧飞刀,目光锁定了那个魔法师——必须先解决他,否则警报传出去就麻烦了。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赛斯勒忽然抬起头,看向林雷藏身的树丛。那双燃烧般的眼睛,隔着几十米,准确找到了林雷的位置。
然后,他笑了。
用口型无声地说:动手。
林雷心一横,不再尤豫。十二把飞刀全数射出,不是射向魔法师,是射向兰普森和看守赛斯勒的骑士——牵制。
同时,沃顿从后方杀出。
重剑“镇山”抡起,带着“山岳势”的沉重压迫感,砸向那个布置法阵的魔法师。魔法师反应极快,瞬间撑起光明护盾,但沃顿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想象——护盾像鸡蛋壳般碎裂,剑身砸在魔法师头顶。
噗。
像砸碎了个西瓜。红白之物四溅,魔法师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敌袭——!”兰普森拔剑格挡飞刀,厉声大喝。
剩下的四个骑士迅速结成战阵,两人护住兰普森,两人冲向沃顿。但林雷已经动了。
“飘血势!”
刀光如血色月光,掠过溪面,斩向兰普森。这一刀太快,太刁钻,兰普森只来得及侧身避让,左臂齐肩而断。
惨叫。
但兰普森不愧是红衣大主教,重伤之下仍不忘反击。他右手细剑刺出,剑尖凝聚刺目的白光——光明系九级魔法“圣光穿刺”。
林雷不躲不避,“屠戮”横斩。刀剑相撞,白光炸裂,刺得人睁不开眼。但林雷的刀更快,更狠,斩断细剑,斩进兰普森的胸口。
肋骨断裂,心脏破碎。
兰普森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刀,又看看林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是林雷·巴鲁克……”
“是我。”林雷拔刀,“替我母亲问好。”
兰普森倒地,死不暝目。
与此同时,沃顿那边也解决了战斗。两个九级骑士在他面前撑不过十招,一个被重剑拍碎胸骨,一个被削掉脑袋。剩下两个想跑,但贝贝和黑鲁已经扑到——一个咬断喉咙,一个撕开腹部。
六具尸体,从突袭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赛斯勒坐在原地,铁链还锁着,但脸上带着笑:“漂亮。干净利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林雷走过去,用刀劈开锁链:“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赛斯勒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不不不,是你帮了我。我不过给了你一个动手的理由。”
他站起来,虽然虚弱,但腰板挺得笔直:“林雷·巴鲁克,我知道你。克莱德死前,用传讯魔法把情报送回了教廷。他们说你是‘渎神者’,必须清除。”
林雷皱眉:“那你……”
“我和教廷有仇。”赛斯勒眼神冷下来,“三十年前,他们杀了我妻子,说我研究亡灵魔法是亵读神灵。但我知道,他们真正害怕的,是我发现了献祭的真相。”
沉默。
只有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
林雷慢慢收回刀:“所以你叛逃了?”
“对,我带着研究资料逃了,改修亡灵魔法。”赛斯勒看着林雷,“这三十年,我一直在查,查他们为什么要献祭纯净灵魂者。最后我查到了点东西,但也被他们发现了,抓了起来。要不是你们,我明天就会被送上火刑架。”
林雷盯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赛斯勒摇头:“我不能说。那些知识太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我可以告诉你,献祭的目的,是某种……交易。教廷用纯净灵魂换取‘神恩’,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查清。”
交易。神恩。
林雷想起克莱德的话——他献祭母亲,换取力量提升。
“那你怎么帮我?”林雷问。
“帮你?”赛斯勒笑了,“不,是合作。你们兄弟实力很强,但缺乏情报,缺乏对教廷的了解。而我,知道教廷的运作方式,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那些红衣大主教、裁判长、苦修者领袖的底细。”
他看着林雷:“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们要报仇,我要复仇。合作,双赢。”
沃顿走过来:“哥,他说得有道理。”
林雷沉思片刻:“你要什么?”
“保护。”赛斯勒说,“教廷不会放过我。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我的研究。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提升实力——亡灵魔法里有些禁忌技巧,能快速增强灵魂力量。而且,我知道哪里有纯净灵魂者的遗物。”
“遗物?”
“对。”赛斯勒说,“每个被献祭的纯净灵魂者,都会留下一件‘灵魂遗物’——承载着他们部分灵魂力量的物品。你母亲的遗物,应该还在教廷的宝库里。如果能拿到,对你们的灵魂修炼大有裨益。”
林雷心动了。
母亲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遗物,他也要拿到。
“好。”他伸出手,“合作。”
赛斯勒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很有力:“合作。”
协议达成。
三人开始处理尸体。赛斯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些黑色粉末——亡灵魔法“化尸粉”,撒在尸体上,血肉骨骼迅速消融,连衣服都不剩,最后只剩一滩黑水,渗进土里。
“干净。”赛斯勒满意地点头。
林雷则在兰普森等人身上搜刮战利品。六枚空间戒指,里面装着大量金币、魔法材料、光明系卷轴,还有几件圣域级别的武器——可惜是光明属性,林雷和沃顿用不了,但可以卖钱。
“发了一笔。”沃顿掂量着戒指,“哥,接下来去哪?”
林雷看向东方:“去奥布莱恩帝国。那里是战士的国度,教廷势力弱,适合我们发展。”
赛斯勒点头:“帝国确实是个好选择。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先去一个地方。”
“哪?”
“蒙特内哥罗谷。”赛斯勒说,“那里是亡灵法师的聚集地,有我几个老朋友。我们可以补充物资,获取情报,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们鉴定一下,你们身上有没有‘隐患’。”
“隐患?”
“教廷的手段很多。”赛斯勒指了指林雷和沃顿,“比如灵魂印记、追踪魔法、诅咒……你们杀了克莱德,又杀了兰普森,教廷不可能不采取措施。如果身上被下了印记,走到哪都会被找到。”
林雷心里一凛。这确实是个问题。
“迷雾山谷在哪?”他问。
“往东北走,大概半个月路程。”赛斯勒说,“放心,那地方很隐蔽,教廷找不到。”
兄弟俩对视一眼,点头。
“那就去迷雾山谷。”
三人简单收拾,连夜离开。离开前,林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天的山谷。溪水依旧潺潺,野花依旧盛开,但这里染过血,留过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宁静。
“哥。”沃顿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林雷转身,跟上弟弟和赛斯勒的脚步。
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未卜,敌人强大,但他们有了新的盟友,有了新的方向。
赛斯勒走在前面,忽然开口:“林雷,你恨教廷吗?”
“恨。”林雷毫不尤豫。
“那就记住这份恨。”赛斯勒声音幽幽,“恨是火,能烧毁敌人,也能照亮前路。但别让恨烧掉自己——你母亲,不希望你变成只为复仇而活的怪物。”
林雷沉默,握紧了刀柄。
是啊,母亲一定不希望。
所以他不仅要复仇,还要活着,活得精彩,活出巴鲁克家族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沃顿,弟弟也在看他,眼神坚定。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再加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师,这条路,能走。
夜色渐深,三人消失在群山之中。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光明教廷圣岛,一座密室里的魂灯,接连熄灭了六盏。
看守的牧师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冲出去报告:
“红衣大主教兰普森大人……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