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芬莱城后的第三个月，林雷和沃顿踏进了魔兽山脉。
夏季的山脉闷热潮湿，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夹杂着远处魔兽的低吼。
兄弟俩走得不快。沃顿在前头开路，“屠戮”不时挥出，斩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林雷跟在后面，左手握着“镇山”，随时可以出手。
“哥，往哪走？”沃顿停在一处分岔口，抹了把汗。
林雷抬头看了看树冠间隙透下的天光：“往深处。外围的魔兽太弱，练不出东西。”
沃顿点头，选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险峻的小径。路确实难走，几乎是贴着山壁，脚下就是十几米深的乱石沟。但这样的路安全——魔兽大多走平缓地带，这种险路反而少。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是条山涧，宽约三丈，水流湍急，清澈见底。对岸有片开阔地，长着些低矮灌木，再往后又是密林。
“今晚在这扎营？”沃顿问。
林雷观察四周：背靠山壁，前有山涧作为天然屏障，两侧视野开阔，不易被偷袭。
“行。”
两人分工。沃顿去砍柴——不是真的柴，是几根粗壮的枯木，拖回来用剑削成尖桩，在营地周围插了一圈，做成简易的警戒圈。林雷去猎食，一刻钟后拎回两只肥硕的山兔。
天色暗下来时，篝火燃起了。兔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飘散。
贝贝蹲在火堆旁，眼巴巴盯着兔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急什么。”林雷撕下一条后腿扔给它。贝贝叼住，蹿到旁边树上，三两下啃光，又跳回来继续盯着。
沃顿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哥，你说教廷现在怎么样了？”
“元气大伤，但根基还在。”林雷翻着兔肉，“帝林只要了一半领土，没赶尽杀绝。教廷肯定会缩回老巢舔伤口，等缓过来再图谋反攻。”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沃顿说，“等他们缓过来，肯定会查克莱德的死因。虽然当时混乱，但万一留下线索……”
“所以得变强。”林雷撕下一块肉，烫得直吹气，“强到教廷不敢轻易动我们。”
沃顿沉默片刻：“哥，你觉得要强到什么程度？”
林雷看向篝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至少圣域。一个圣域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巴鲁克家族五千年底蕴，不能断在我们这代。”
这话说得平静，但沃顿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在魔兽山脉待历练，是他们商量的计划。
而山脉深处，生死搏杀，是最好的磨刀石。
第一场真正的战斗发生在第七天。
那天下午，兄弟俩正在一片松林中穿行，沃顿忽然停下脚步，重剑横在身前。
“有东西。”
林雷也感觉到了。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臊味。他右手摸向腰间飞刀。
松林深处，两点红光亮起。
那是一头铁背苍狼，八级魔兽，肩高接近两米，浑身灰毛根根竖立，嘴咧开着，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它盯着兄弟俩，前爪刨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来。”沃顿说。
林雷点头，后退半步，飞刀扣在指间——不是不信任弟弟，是防备周围可能还有别的魔兽。
沃顿踏步上前，重剑拖在身后。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目光始终锁着苍狼的眼睛。
苍狼动了。它象一道灰色闪电扑来，速度之快在松林中拉出残影。血盆大口张开，直咬沃顿咽喉。
沃顿没躲。
重剑由下向上撩起，剑身带起的风声压过了苍狼的咆哮。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发力——腰转，肩送，臂展，剑出。
铛——！
剑刃劈在苍狼额头。铁背苍狼最硬的就是头骨，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都不会留。但沃顿这一剑，劈开了头骨。
不是斩断，是劈开。剑锋陷入头骨三寸，骨裂声清脆得象树枝折断。苍狼的扑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像块石头般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沃顿拔出剑，甩掉上面的血和脑浆，看向林雷：“还行吧？”
“力量够了，技巧糙。”林雷走过来，蹲下检查狼尸，“刚才那一剑，你用了七分力才破开头骨。如果收三分，用剑尖刺眼窝，或者斩颈侧，三分力就够了。省下的力气，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沃顿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他蹲到林雷旁边，看哥哥熟练地剥皮、取魔核。八级魔核值几千金币，狼皮完整的话也能卖点钱，但现在在山里，带不走，只能挖出魔核，肉割几块当干粮。
“哥，你刚才说‘突发情况’——是指这个吗？”
沃顿忽然抬头，看向松林深处。
林雷也感觉到了。不止一头，是很多头。腥臊味浓得刺鼻，松林阴影里，一双又一双红光亮起。
狼群。
铁背苍狼是群居魔兽，刚才那头是哨兵。
“撤？”沃顿握紧剑。
“撤不了。”林雷站起身，十二把飞刀全扣在手里，“被围了。至少三十头。”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来了。
五头苍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出，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林雷动了——不是躲，是迎。他向左踏出半步，左手“屠戮”斩向最左边的狼，右手三把飞刀射出，取另外三头狼的眼睛。同时身体后仰，堪堪避开第五头狼的扑咬。
刀光闪过，血花溅起。
两头狼毙命，一头瞎了眼惨嚎翻滚，另外两头扑空，落地后立刻转身，准备再攻。
但沃顿已经杀到。
重剑横扫，像抡起的铁柱，将两头狼一起砸飞。骨折声清淅可闻，狼身撞在松树上，软软滑落。
更多的狼扑上来。
战斗彻底爆发。
林雷在狼群中穿梭，刀和飞刀配合得天衣无缝。近的用刀斩，远的用飞刀射，每次出手必有一头狼倒下或重伤。他的步伐很怪，看似随意，但总能在狼爪獠牙间找到缝隙，象风中飘叶，片叶不沾身。
沃顿的打法则截然相反。他就站在原地，重剑舞开，方圆三米内成了死亡禁区。任何敢闯进来的狼，都会被沉重的剑身砸碎骨头、拍烂内脏。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剑风刮得松针簌簌落下。
贝贝也没闲着。黑色影子在狼群里穿梭，专攻下三路——咬断腿筋，抓破腹部，掏出血淋淋的内脏。它太小太快，狼群根本抓不住。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最后一声哀嚎停止时，松林里躺了四十七具狼尸。血浸透了腐殖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收拾战场。四十七颗七级魔核，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林雷将魔核收进空间戒指，剩下的就地掩埋。
夜幕降临时，兄弟俩找到一处山洞过夜。洞口用巨石堵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通风。
篝火在山洞里燃起，烤着狼肉。肉很柴，腥味重，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哥，”沃顿啃着肉，“你今天那步法……有点意思。”
“自己琢磨的。”林雷说，“结合风系魔法‘加速’和战士的发力技巧，算是取巧。”
“教教我？”
林雷看了弟弟一眼：“你的路和我不一样。你走的是力量碾压，步法灵巧了反而发挥不出优势。你应该练的是‘不动如山’，任对手怎么攻，我自一剑破之。”
沃顿想了想：“有道理。”
“不过，”林雷撕下一块肉，“你可以练‘势’。”
“势？”
“恩。”林雷咀嚼着肉，慢慢说，“我今天看你出剑，力量够了，但缺了点东西。你的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随人走，人随剑走，这还不够。要让人剑合一，让每一剑都带上你的意志，你的杀气，你的决心——这就是‘势’。”
沃顿若有所思，势是突破圣域的基础，但是自己穿越过来后的思维一直限制了自己。
林雷继续说：“举重若轻是技巧，是把重剑用出轻剑的速度。但‘势’是境界，是让对手还没接招，就先怕三分。就象今天那些狼，它们扑上来时，如果你剑上有‘势’，可能一半会在扑到一半时退缩。”
“怎么练？”
“不知道。”林雷很坦白，“我也是刚摸到门坎。德林爷爷说过，‘势’这东西，靠悟，不靠练。生死战斗里最容易悟出来。”
沃顿点头，不再问。
那天晚上，他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白天的战斗。自己的每一剑，哥哥的每一步，狼群的每一次扑击……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剑合一。
势。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兄弟俩在山脉里越走越深，遇到的魔兽也越来越强。九级的“铁甲犀牛”，皮厚得“镇山”砍上去只留下白痕，最后是林雷用飞刀从眼睛射进脑子才杀死。九级的“碧眼雷鹰”，会飞，会放雷电魔法，兄弟俩被追着跑了十几里，最后设陷阱才弄死。
战斗，再战斗。
三个月后，沃顿身上的眼神越来越亮。他出剑还是那么重，那么直接，但渐渐有了变化——有时候一剑劈出，周围的落叶会无风自动，向剑势方向飘去。有时候他站在那里不动，路过的低级魔兽会绕道走。
林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半年后，兄弟俩遇到第一头圣域级魔兽——“赤炎巨蟒”。
那是在一处火山地带，地面布满黑色玄武岩，空气灼热，呼吸都烫喉咙。巨蟒盘在一座岩浆池边，身长超过三十米，鳞片赤红如火，头顶有根独角，张嘴时喷出的不是毒液，是火焰。
“这玩意儿……”沃顿咽了口唾沫，“不好搞。”
“你主攻，我掩护。”林雷说，“它怕水，附近有地下河，引过去。”
计划简单，执行起来要命。
林雷先上，十二把飞刀全射向巨蟒眼睛。巨蟒闭眼，飞刀在眼皮上溅起火星，没破防。但它被激怒了，张嘴就是一道火柱喷来。
林雷疾退，火柱追着他烧，所过之处岩石熔化。沃顿从侧面杀出，重剑砍在蟒身上，火星四溅，只留下浅浅的斩痕。
“皮太厚！”沃顿喊。
“砍七寸！”林雷翻身躲过蟒尾扫击，刀光一闪，在蟒腹划出一道血口——但很浅，对巨蟒来说跟挠痒差不多。
战斗陷入僵局。巨蟒攻高防厚，兄弟俩破不了防，只能游斗。但人力有时穷，魔兽的体力几乎是无限的。
耗了一个时辰，林雷动作慢了一瞬，被蟒尾扫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血。
“哥！”沃顿眼睛红了。
巨蟒转头，血盆大口咬向林雷。林雷想躲，但刚才那下撞断了肋骨，动作迟滞。
沃顿重剑举起。
这一剑和以往任何一剑都不同。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就是很平静地举剑，很平静地斩下。
但剑落下时，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岩浆池的翻涌慢了一拍，飘起的火星定格在半空，连巨蟒扑咬的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剑锋落在蟒头上。
没有巨响，没有火星。
就象热刀切黄油，剑身毫无阻碍地劈开了赤红的鳞片，劈开了头骨，劈进了脑髓。剑势不止，继续向下，将三十米长的蟒身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两半蟒尸向两侧倒下，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染红了黑色玄武岩。
沃顿拄着剑，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力气，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但他眼睛亮得吓人。
他感觉到了。
那种让空间凝固，让时间变慢，让万物臣服的力量——势。
林雷捂着胸口走过来，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巨蟒，又看看弟弟，笑了：“成了？”
沃顿咧嘴：“好象……成了。”
“叫什么？”
沃顿想了想：“‘镇山’剑，就叫‘山岳势’吧。”
简单，直接，象他的剑。
林雷点头：“好名字。”
兄弟俩在岩浆池边休整了七天。林雷肋骨断了三根，需要时间愈合。沃顿则每天对着岩石练剑，巩固那种感觉。
势不是每次都能用出来的。十剑里可能只有一剑能带出那种意境。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七天后，继续上路。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兄弟俩在山脉里走了不知道多远，杀了不知道多少魔兽。沃顿的“山岳势”越来越纯熟，从十剑出一剑，到五剑出一剑，到最后随手一剑都带着沉如山岳的压迫感。
林雷的进步更大。他魔武双修的优势彻底展现，魔法突破到八级，战士等级也踏入八级门坎。更难得的是，他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势”——不是山岳的沉重，是风的灵动，是刀的狠辣。他取名“飘血势”，取“刀出飘血，人过无痕”之意。
第三年秋天，他们遇到了黑纹云豹。
那是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谷底长满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黑鲁——兄弟俩后来给它取的名字——当时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打盹。它体型比普通云豹大一圈，浑身漆黑，只有背上有几道银灰色纹路，像流动的云。
林雷第一眼就知道，这魔兽不简单。
双系，黑暗和风，九级巅峰，距离圣域只差一线。更重要的是，它眼里有智慧的光——不是野兽的本能，是接近人类的灵智。
“想要？”沃顿看哥哥的眼神就懂了。
“恩。”林雷没否认，“贝贝需要个伴，我也需要个坐骑。”
“那上吧。”
战斗出人意料的顺利。
不是黑鲁弱，是它根本没想死战。林雷和它过了三十招，刀光豹影快得看不清，最后林雷用出“飘血势”，刀尖点在黑鲁眉心，没刺下去。
“服不服？”林雷问。
黑鲁盯着他看了很久，低吼一声，趴下了。
主仆契约很顺利。林雷用精神力勾勒法阵，黑鲁自愿接受，契约成立的那一刻，林雷脑海里多了个模糊的意识——属于黑鲁的意识。
收服黑鲁后，兄弟俩没立刻离开山脉。又多待了三个月，帮黑鲁巩固九级巅峰的境界，也顺便搜刮山谷里的珍稀药材——这里灵气浓郁，长了无数外面罕见的宝贝。
第三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兄弟俩决定出山。
“往北走，去奥布莱恩帝国。”林雷说，“那里尚武，适合我们。而且远离神圣同盟，教廷的手伸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