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雷和沃顿同时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只巨大的猿猴形魔兽从云层中坠落。不，不是坠落，是俯冲——它象一颗陨石般砸向芬莱城中央，目标正是光明教廷的圣岛。那魔兽浑身金毛，双瞳紫光闪铄，身高超过三十米，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震颤一次。
紫睛金毛猿。圣域魔兽。
紧接着，天空被屏蔽了。不是一只，是一群——翼鸟龙、双翼飞马、雷翼飞马、碧眼雷鹰……成千上万的飞行魔兽组成黑压压的军团，从四面八方涌向芬莱城。八级的金阳雕在队伍中穿梭，还有真正的巨龙——不是亚龙，是血脉纯正的巨龙，扇动翅膀时带起狂风，吹得城中建筑摇摇欲坠。
“那……是什么？”沃顿喃喃道。
林雷也说不出话。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圣域魔兽攻城？而且不止一只？
答案很快揭晓。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紫睛金毛猿踏步的那种震动，是更密集、更狂暴的震颤，象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奔涌。
街角冲出一群人，尖叫着，哭喊着，连滚带爬。他们身后，灰色的潮水漫过街道——不，不是潮水，是狼。成千上万的风狼，眼睛赤红，獠牙滴涎，像饥饿的洪流席卷而来。狼群之后是更庞大的身影：猛犸象、地行龙、铁甲兽……数不清的魔兽从城墙缺口涌入，见人就杀，见建筑就撞。
芬莱城，玉兰大陆最繁华的人类都市之一，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地狱。
惨叫，哀嚎，爆炸声，建筑倒塌声，魔兽的咆哮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令人崩溃的喧嚣。
“那是什么？”林雷忽然想起德林爷爷提过的名字。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天空中的魔兽群忽然分开。
一个妖异的青年凌空踏步而来。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额头有一道竖纹，像闭合的第三只眼。他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赤足，每一步踏在空中都荡开涟漪。
青年停在芬莱城上空，俯瞰下方炼狱般的景象。他的目光扫过，扫过燃烧的街道，扫过逃窜的人群，扫过拼死抵抗的士兵，最后落在光明教廷圣岛的方向。
“人类。”
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盖过了所有喧嚣。
“我是帝林。今日起，魔兽山脉的意志将重临玉兰大陆。神圣同盟，黑暗同盟，各取一半领土，作为我族凄息之地。有异议者——”
他伸出手指，向下一点。
圣岛方向，光明教廷总殿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旋转，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几秒后，旋涡收缩成一个点，消失。
而总殿的建筑群，连同里面来不及逃出的神职人员、骑士、信徒，一起消失了。不是倒塌，是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光滑如镜。
“——如此例。”
死寂。
连魔兽都停止了咆哮。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坑，看着凌空而立的帝林，看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魔兽大军。
然后，恐慌彻底爆发。
“逃啊——！”
“魔兽攻城了——！”
“圣域，全是圣域魔兽——！”
人群彻底疯狂，互相践踏，尖叫，哭喊。王城卫队早就溃散了，士兵丢下武器，跟着平民一起逃命。贵族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碾过摔倒的人，但很快又被魔兽追上，连车带马撕碎。
混乱。彻底的混乱。
林雷和沃顿站在枫叶街中段，周围是尸体和血泊，但暂时还没有魔兽注意到这里——更远处有更多鲜活的人类吸引着魔兽的注意。
“哥……”沃顿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雷看向王宫方向。那里也在燃烧，魔兽已经攻了进去，隐约能听到宫廷侍卫的抵抗声和临死惨叫。
“趁乱，走。”林雷做出决定，“芬莱城完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兄弟俩正准备撤离，街道尽头忽然冲来一队人马。
不是魔兽，是人类。大约三十多人，穿着王室禁卫的铠甲，护着几辆马车，正拼命向城外方向冲。为首的骑士挥舞长枪，将挡路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低级魔兽——统统扫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马车没有王室徽章，窗帘紧闭，但车轮压过石板时留下的痕迹很深——车里载着重物，很可能是王室积累的财富。
“王室的逃跑队伍。”林雷立刻明白，“他想趁乱带走财宝。”
队伍越来越近。骑士们显然训练有素，面对零星魔兽的袭击，结阵抵抗，且战且退，效率很高。照这个速度，真有可能冲出城。
沃顿看向林雷：“拦吗？”
林雷盯着那几辆马车，眼神闪铄。杀克莱德是私仇，但王室积累千年的财富……如果能拿到手，对将来重建家族、对抗教廷都有巨大帮助。
而且，现在的局面，谁在乎多杀几个王室的人？
“拦。”林雷吐出这个字，“财宝留下，人杀光。”
兄弟俩默契地分开，躲到街道两侧的建筑阴影里。
车队驶近。
为首的骑士是个疤脸壮汉，八级战士，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一枪刺穿一头五级风狼的脑袋，甩飞尸体。他大喊：“快！跟紧！冲出城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左侧屋顶扑下。
贝贝。
影鼠的目标不是骑士，是拉车的马。它象一道黑色闪电，在四匹马间穿梭，每过一匹马，马腿上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战马嘶鸣跪倒，马车猛然停住，车厢里的人惊叫出声。
“有埋伏！”疤脸骑士怒吼，“结圆阵！”
骑士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将马车围在中间，长枪向外。但他们的阵型是针对魔兽的，针对的是正面冲击。
而林雷和沃顿，来自上方。
林雷从右侧屋顶跃下，人在半空，“屠戮”已经出鞘。刀光如血月坠落，斩向最外围的一名骑士。那骑士举枪格挡，但枪杆在“屠戮”面前像朽木般断裂，刀锋顺势劈开铠甲，从肩膀斩到腰腹。
惨叫声中，林雷落地，翻滚，第二刀斩断另一名骑士的马腿，战马倒地，骑士摔落，被林雷一脚踏碎喉咙。
沃顿从左侧杀入。他没有林雷的灵巧，只有暴力——重剑横扫，将三名并排的骑士连人带马一起砸飞。骨折声、铠甲碎裂声、濒死惨叫声混成一团。他踏步向前，又是一记竖劈，将一辆马车的车厢劈开。
木屑纷飞中，露出里面堆栈的木箱。几个箱子摔破，金灿灿的钱币、各色宝石滚落一地。
“财宝！”有骑士惊呼。
但疤脸骑士更清醒：“别管财宝！杀敌！不然都得死！”
他调转马头，长枪直刺沃顿后心。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斗气凝聚，发出尖啸。
沃顿没回头，重剑向后一挥。剑身拍在枪杆上，恐怖的力道让疤脸骑士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沃顿这才转身，一脚踹在马腹。
战马哀鸣，连人带马倒飞出去，撞翻两名同伴。
三十人的护卫队，在林雷兄弟的突袭下，十秒内减员过半。剩下的骑士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劫匪，而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强者。
“逃！”不知谁喊了一声。
幸存的骑士调转马头，想跑。但贝贝守在街尾，谁敢冲过去，喉咙就会被划开。
屠杀继续。
林雷的刀，沃顿的剑，象两台绞肉机，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致命，每一剑都碎骨。鲜血泼洒，残肢飞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分钟后，战斗结束。
三十四名骑士，全灭。街道上又多了几十具尸体，血泊扩大，和之前克莱德护卫队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马车里还有人。林雷走过去，用刀挑开车帘。
里面坐着三个女人，两个小孩，都穿着华丽的服饰，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看到林雷沾满血的脸，一个女人当场晕了过去。
“王室的妃嫔和王子公主。”沃顿走过来，“杀吗？”
林雷看着那两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紧紧抱在一起，眼泪哗哗流，但不敢哭出声。
他想起乌山镇的庄园，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那时的阳光很暖，风很轻。
“算了。”林雷收起刀，“让他们走。”
沃顿没反对。他走到马车旁，对里面的人说：“落车，自己逃命。能活下来，是你们的运气。”
女人和小孩连滚爬爬落车，头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燃烧的街道尽头。
林雷开始检查马车。总共五辆车，三辆载人，两辆载货。载货的马车里堆满了箱子：金币、宝石、魔法材料、珍贵药材、古董艺术品……粗略估算，价值至少在千万金币以上。
“发大了。”沃顿吹了声口哨。
兄弟俩开始搜刮。林雷有空间戒指，但容量有限，只能装最精华的部分。沃顿找来几个结实的皮袋，装满魔核和宝石，绑在身上。
正忙着，天空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人抬头，看到了一幕更加震撼的景象：十几头圣域魔兽悬浮在芬莱城上空，围成一个圈。它们的形态各异——有身长百米的青色巨龙，有通体漆黑的猛虎，有背生双翼的巨狮，有浑身电弧缠绕的雷鹰……
每一头散发的气息，都让林雷感到窒息。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就象蚂蚁仰望巨龙。
而在这群圣域魔兽的中央，是帝林。
妖异青年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俯瞰下方。在他对面，七道身影凌空站着——是光明教皇海廷斯，以及六位圣域强者：裁判长乌森诺、苦修者领袖落叶、狂信者领袖雷鸣、两位圣域骑士，还有一位林雷不认识的白袍老者。
七位人类圣域，面对十几头圣域魔兽，以及深不可测的帝林。
”帝林，“今日起，规则由我重定。神圣同盟，黑暗同盟，各取一半领土。你们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死。”
海廷斯沉默。他身后的圣域强者们脸色铁青，尤其是乌森诺，眼神阴鸷得象要滴出水来。
但没人敢动手。
帝林刚才那一指，让教廷总殿消失。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圣域的范畴，触摸到了神的领域。
“我们……”海廷斯终于开口，声音苦涩，“接受。”
这三个字，像抽干了所有力气。教皇的身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帝林点头：“三日之内，所有人类撤出划定局域。逾期不撤者，杀无赦。”
说完，他转身，踏步离去。十几头圣域魔兽跟随其后，消失在云层中。
但地面的魔兽大军没有撤。它们继续肆虐，继续屠杀，继续将芬莱城变成炼狱。
海廷斯等圣域强者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城市，也转身离去。他们要保存实力，要重建教廷，要为将来反攻做准备。
至于城中的平民、贵族、士兵……只能自求多福。
“这就是神级……”沃顿喃喃道，“视众生为蝼蚁。”
林雷握紧刀柄。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他以为自己七级魔法师、七级战士，加之龙化，已经算一方强者。但在神级面前，在帝林面前，他弱小得可笑。
还有光明教廷。他们能献祭母亲，能无视万千平民死活，能为了保存实力放弃圣都——这样的势力，他一个人，一把刀，怎么对抗？
“哥。”沃顿忽然说，“我们得走了。魔兽快涌到这边了。”
远处，魔兽的洪流正沿着街道推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林雷最后看了一眼克莱德的尸体——国王已经死了，眼睛瞪得滚圆，死不暝目。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财宝，他们带不走的财宝。
“走。”
兄弟俩转身，向城外方向奔去。贝贝在前方开路，遇到低级魔兽就直接撕碎，遇到高级的则绕开。
街道两侧，建筑在燃烧，尸体堆积，幸存者哭喊着逃命，但很快被魔兽追上、扑倒、撕碎。地狱般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重复。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冲出芬莱城。
回头望去，曾经繁华的圣都，此刻已是一片火海。黑烟滚滚，遮天蔽日，魔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隐约传来，象一首末日的挽歌。
“结束了。”沃顿喘着气说。
“不。”林雷看着燃烧的城市，眼神冰冷，“这才刚刚开始。”
克莱德死了，但教廷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