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历10000年，绿月第一天。
芬莱城从黎明时分就开始沸腾。街道两侧挂满了彩旗和魔法灯笼，店铺早早开门，小贩推着车叫卖节日糕点与玩具。中央广场上，光明教廷的神职人员正在搭建祭坛——据说今年的大典将由教皇海廷斯亲自主持，为整个神圣同盟祈求下一个万年的繁荣。
林雷站在府邸三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广场上蚂蚁般忙碌的人群。他穿着普通的深色便服，腰间挂着“屠戮”，刀鞘用布包裹着，遮住了家族纹章。贝贝蹲在他肩上，小眼睛盯着街道尽头王宫的方向。
“哥哥。”
沃顿从楼梯走上来，同样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十二岁的少年已经长到林雷肩膀高，背着一柄用粗布缠裹的长剑——那是“屠戮”的仿制品，真刀在林雷身上。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计划在一个月前就定好了。
玉兰节当天，王宫守卫会轮换，部分精锐调去广场维持秩序。克莱德按照惯例，会在正午祭典结束后返回王宫，途中经过“枫叶街”——那条路两侧建筑密集，适合埋伏。林雷和沃顿提前三天在那里租下一栋二层小楼的顶间，窗口正对街道。
简单，直接，趁着节日喧嚣动手。
“都准备好了？”林雷问。
“恩。”沃顿点头，“希里爷爷昨天就去了城外的庄园，说是采买节日用品，实际是避风头。府里只剩几个佣人，我也让他们今天放假了。”
“干得利落。”
林雷转身从桌上拿起两个皮袋，扔给沃顿一个。里面是干粮、水、急救药剂，还有几枚应急用的魔法卷轴——最低级的那种，不蕴含太强的魔法波动，不会引起教廷监测法阵的警觉。
“哥，”沃顿系好皮袋，“你说克莱德今天会带多少护卫？”
“不会太多。”林雷系着自己的皮袋，“祭典场合，他不能带大队人马，显得怯懦。按往年惯例，大概十二到十六名狂雷中队精锐，再加两名宫廷魔法师。恺撒肯定会在——他是克莱德的护卫长，九级战士，从不离身。”
“恺撒交给我。”沃顿说，“你专心对付克莱德。”
林雷看了弟弟一眼。十四岁，说要对付九级战士，这话放在别处会被当成疯话。但沃顿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象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过去两年，林雷亲眼看着弟弟从八级突破到九级，龙化后更是拥有圣域的实力。万年来，自己还没听说过十四岁的圣域。
“小心点。”林雷最终只说，“恺撒不是一般的九级，他在边境打过十几年仗，实战经验丰富。”
“哈哈，明白。”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装备。
辰时三刻，兄弟俩出门。
街道上人潮汹涌。父母牵着穿戴一新的孩子，情侣手挽手漫步，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烤肉的焦香、糕点的甜腻，还有魔法烟花残留的硫磺味。欢乐，喧闹，一片盛世景象。
林雷和沃顿逆着人流向枫叶街走去。两人都低着头，步伐不疾不徐，象一对赶去亲戚家过节的普通兄弟。
“哥哥。”沃顿忽然低声说，“今天天气真好。”
林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阳光璨烂，几缕薄云像撕碎的棉絮。
“恩。”
“适合杀人。”沃顿补充道。
林雷没接话，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枫叶街因路旁两排枫树得名。这个季节，枫叶正由绿转红，斑驳的色彩在阳光下晃动。那栋租下的小楼在街中段，楼下是家裁缝铺，今天歇业过节。兄弟俩从后巷绕进去，钥匙打开侧门，沿狭窄的木梯上到顶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窗，正对街道。窗下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林雷将椅子搬到窗侧，坐下，从窗口刚好能看到街道，但外面的人不刻意抬头看不见他。
沃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开始擦拭“镇山”剑身。动作很慢，很仔细，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广场传来隐约的圣歌声——祭典开始了。教皇海廷斯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阵传遍全城，庄严，浑厚，颂扬着光明之主的神恩与玉兰大陆万年的和平。
林雷闭着眼睛，手指在“屠戮”刀柄上轻轻敲击。他在心里复盘计划：克莱德的车队会从广场东门出发，沿主街行进五百米后右转进入枫叶街。这段路长约三百米，两侧建筑密集，是动手的最佳地段。他和沃顿从窗口跃下，贝贝同时从侧面屋顶突袭，制造混乱。十秒内解决外围护卫，二十秒内控制克莱德，然后立刻撤离——不能恋战，不能给王宫援兵反应的时间。
计划很简单，但越简单的计划，意外越少。
沃顿擦完了剑，将黑布折好收回怀里。他走到窗边，和林雷并排坐下，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等着。
等仇人经过。
等血债血偿。
午时初，祭典进入高潮。广场方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魔法烟花在空中炸开，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能看到绚烂的光彩。
林雷睁开眼睛。
“快了。”
沃顿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又过了一刻钟。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广场或主街两侧，等着瞻仰国王车队回宫的风采。
远处传来马蹄声。
来了。
林雷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微侧身向外看去。街道尽头，一队骑兵正缓缓驶来。十二名金甲骑士，两人一排，队列整齐。战马披着镶金边的深蓝马衣，马蹄铁敲击石板路，发出清脆的节奏声。
骑士之后是一辆四轮马车。车厢通体漆黑，车壁刻着芬莱王国的狮鹫徽章，窗户垂下厚重的绒布帘。拉车的四匹白马高大神骏，步伐一致。
马车旁并骑行着两人。左边是个魁悟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宽刃战刀——恺撒。右边是个身穿深蓝法袍的老者，手持法杖，应该是宫廷魔法师。
队伍最后还有四名骑士押阵。
总共十八人，和预估的差不多。
林雷深吸一口气，对沃顿做了个手势：按计划，先杀魔法师。
沃顿点头，双手握住了“镇山”。
车队驶入枫叶街中段。
林雷书着马蹄声。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下。人在半空，“屠戮”已经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红弧线，直劈马车旁的魔法师。
几乎同时，沃顿也从窗口跃出，但方向不同——他象一块巨石般砸向恺撒。贝贝从对面屋顶扑下，黑影快如闪电，直取马车夫。
突袭来得太突然。
恺撒毕竟是九级战士，生死关头本能爆发。他怒吼一声，战刀向上格挡，迎向沃顿的重剑。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街边窗户嗡嗡作响。恺撒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前膝跪倒——沃顿这一剑的力量，连人带马一起压垮了。
但恺撒也确实挡住了。他借着下跪的势头翻滚下马，战刀横挥，斩向沃顿小腿。老练，狠辣，完全不理会自己摔倒的狼狈，只求杀敌。
沃顿脚步一错，重剑下压。又是铛的一声，恺撒的战刀被压得险些脱手，虎口崩裂出血。
另一边，林雷的突袭得手了。
那魔法师根本来不及念咒。刀光闪过，法杖断成两截，连带握杖的右手齐腕而断。魔法师惨叫一声，左手仓促抬起，一个瞬发的火球术射向林雷面门。
林雷不闪不避，左手一拳轰出。龙化瞬间完成——手臂复盖黑色鳞甲，拳锋撕裂空气，将火球直接打爆。火焰四溅中，他右手的“屠戮”刺入魔法师胸口，一搅，抽出。
鲜血喷溅。
“敌袭——！”恺撒的吼声这时才完整喊出来。
十二名狂雷中队骑士反应过来，拔刀，策马，试图围拢。但贝贝已经解决了马车夫——影鼠的爪子划过喉咙，车夫捂着喷血的脖子栽落车座。贝贝不停，扑向最近的一名骑士，咬断马腿，战马嘶鸣倒地，骑士狼狈翻滚。
混乱。
林雷一脚踹开车厢门。里面坐着克莱德，还有一名贴身侍卫——那侍卫拔剑刺来，剑法刁钻，直取咽喉。七级战士，而且是专精刺杀的路线。
林雷侧头避开，左手抓住剑身。龙化后的手掌硬如精钢，剑刃割不破鳞甲。他用力一折，长剑崩断，右手刀顺势横斩。
侍卫的人头飞起，撞在车厢壁板上，滚落。
克莱德这时才真正看清袭击者的脸。
“异位面的怪物……”国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剑鞘镶满宝石。
林雷没给他拔剑的机会。一步踏进车厢，“屠戮”架在克莱德脖子上，刀锋压入皮肤，血线渗出。
“别动。”林雷的声音冷得象冰，“动一下，脑袋搬家。”
车厢外，战斗还在继续。
恺撒和沃顿已经过了三招。第一招硬碰，恺撒吃亏；第二招游斗，恺撒试图用经验压制，但沃顿的重剑看似笨拙，实则变化精妙，总能封死他的攻势；第三招，恺撒开始拼命，战刀狂舞，斗气爆发，九级战士的全力施为让整条街道石板翻飞。
但沃顿更强。
重剑第三次砸下时，恺撒终于挡不住了。战刀脱手飞出，插进街旁店铺的木板墙。恺撒跟跄后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金甲。
“你……”恺撒瞪大眼睛，“圣域？！”
沃顿没回答，重剑再次举起。这一剑很简单，就是直劈，但剑势锁死了恺撒所有退路。恺撒怒吼，双拳灌注全部斗气，向上轰出，试图硬撼。
剑落。
拳碎。
重剑劈开斗气，劈开拳头，劈开头盔，最后将恺撒整个人从中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九级战士的尸体向两侧倒下，还在微微抽搐。
剩下的骑士们惊呆了。
恺撒大人……死了？三招？
恐惧像瘟疫蔓延。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逃！”，十二名骑士——已经死了四个，还剩八个——调转马头，想冲出街道。
但来不及了。
林雷从车厢里出来，左手提着克莱德——国王像小鸡一样被拎着后颈，双脚离地，拼命挣扎。林雷右手持刀，看向那些骑士。
“一个不留。”
沃顿动了。
重剑在他手中轻得象根木棍。他追上一名骑士，剑锋扫过，连人带马斩成两段。转身，踏步，又一剑，将另一名骑士从肩膀劈到腰胯。鲜血如雨，泼洒在枫叶街上，染红了石板，染红了枫树。
贝贝也在杀戮。黑色影子在骑士间穿梭，每次停顿，就有一名骑士喉咙喷血倒下。
二十秒。
从突袭开始到现在，二十秒。十八人的护卫队，全灭。两名九级（恺撒和魔法师），十二名七级精锐，四名六级，无一活口。
街道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和克莱德粗重的喘息。
林雷将克莱德扔在地上。国王摔在血泊里，华丽的礼服沾满污血，王冠歪斜，狼狈不堪。他想爬起来，但沃顿的重剑已经抵在他胸口——剑尖轻轻一压，肋骨发出咯吱的呻吟。
“你们是谁？……”克莱德抬头，脸上血色尽失，“袭击国王，是灭族大罪——”
“闭嘴。”林雷蹲下身，刀锋贴在克莱德脸上，“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我割你一块肉。”
克莱德闭嘴了。他死死盯着林雷，眼里的恐惧渐渐被某种疯狂取代。这个国王不是庸人，他能从一众王子中杀出血路登基，能稳坐王位二十年，靠的不是仁慈。
“十二年前，”林雷蹲下身，抓住克莱德的头发，把他提起来，“你派人抓走了一个女人。记得吗？”
克莱德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当然记得。那个有着纯净灵魂的女人，是他献给教廷的“祭品”之一。因为那次献祭，他从七级战士被提升到九级，还得到了圣域魔法卷轴“命运守护”。
但他不明白，这两个怪物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
“你们她的什么人？”克莱德脱口而出。
“他是我母亲。”林雷的声音冷得象冰，“现在，告诉我，我母亲在哪里。”
克莱德脑子飞快转动。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死定了。但如果不承认，这两个怪物也不会放过他。怎么办？拖延时间？等教廷的人来救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莱德强作镇定，“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沃顿一脚踩在他腿上。
咔嚓。
腿骨断了。克莱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再说一遍，”林雷凑近他，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我母亲，在哪里。”
克莱德疼得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咬牙：“我……我真的不知道……”
沃顿抬脚，准备踩另一条腿。
“等等！”克莱德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
林雷松开手，让他瘫坐在地上。
“十二年前……是，我是抓了一个女人。”克莱德喘着粗气，“但她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只是把她交给了教廷！”
“教廷？”林雷眼神一厉，“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的灵魂很纯净。”克莱德不敢看林雷的眼睛，“教廷一直在搜集纯净灵魂，用来……用来献祭给光明之主。作为回报，教廷会赐予献祭者恩赐。我就是因为献上了她，才从七级突破到九级，还得到了圣域卷轴……”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卷轴。卷轴用金线捆扎，表面有复杂的魔法纹路。
“这是‘命运守护’，圣域级别的防御卷轴。我给你们！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
林雷一把夺过卷轴，看都没看，扔给沃顿。他的注意力全在克莱德说的话上。
献祭。纯净灵魂。光明之主。
每一个词都象刀子，扎进他心里。
“献祭……”林雷的声音在颤斗，“什么意思？我母亲被……被献祭了？”
克莱德低下头：“我……我不知道具体过程。教廷的人带走她后，我就再没见过。但按照惯例，献祭的祭品……不可能活着。”
林雷的呼吸停止了。
献祭。教廷。神恩。
每个词都象一把刀，在他心里搅动。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斗，“为什么选她？”
林雷的刀刺了下去。不是要害，是肩膀，穿透皮肉，钉进石板。克莱德惨叫，但叫声被林雷一拳砸回喉咙——下巴碎裂，满口牙混着血喷出来。
“哥！”沃顿按住林雷的肩膀，“冷静！问清楚！”
林雷浑身发抖。他拔出刀，又刺进克莱德另一侧肩膀，将国王牢牢钉在地上。
“谁指使的？”林雷一字一句，“教廷里，谁负责这事？”
克莱德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说：“红……红衣大主教，吉尔默……还有，裁判所的……乌森诺……他们都，都参与了……”
远处的喧哗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马蹄声——王城的卫队来了。
“哥，该走了。”沃顿沉声道。
林雷盯着克莱德。这个国王已经废了，下巴碎裂，双肩贯穿，失血过多，活不了多久。但还不够——就这样让他死，太便宜了。
林雷拔出刀，又举起。
克莱德眼里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他拼命摇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刀落。
林雷收刀，转身，“我们走。”
“便宜他了。”沃顿说。
兄弟俩准备撤离。贝贝跳回林雷肩上，小爪子也沾满血。
就在这时——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是某种更沉重、更压抑的东西笼罩了整座城市。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