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帝都，路况越好，沿途城镇越繁华。但沃顿没太多心思欣赏——行程过半，身体积累的疲劳开始显现。每天在颠簸的车里坐八九个小时，晚上睡通铺，饮食粗糙，对一个六岁孩子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他尽量掩饰，但巴克看出来了。
第四十二天中午休息时，巴克把沃顿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皮袋。
“拿着。”
沃顿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肉干，纹理细腻，透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魔兽肉干，三级火系魔兽‘炎蹄鹿’的。”巴克说，“我存货不多，这点你拿着，每天吃一小块。你体质特殊，普通食物跟不上消耗。”
沃顿抬头看他。
“你爹跟我交底了。”巴克低声道，“龙血战士，对吧？一开始我还纳闷，霍格怎么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远行。后来看你每天早晚偷偷练功，气血波动和常人不同，就猜到了。”
沃顿握紧皮袋：“谢谢。”
“不用谢我，谢你爹。”巴克摆手，“他付了额外的护卫费，让我多照应。这肉干算我私人添的——投资嘛，万一你以后成了大人物，我也好吹嘘认识过。”
话说得直白，但不让人反感。
沃顿收下肉干。那天晚饭后，他吃了一小块。肉干很硬，嚼了很久，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细胞层面的饥饿感被缓解了一些。
面板跳出提示：
【摄入高能量食物】
【血脉活性轻微提升】
有效。
之后每天沃顿吃一小块，身体状态明显好转。他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第五十一天，车队终于抵达赤炎城。
远远就看到城墙——暗红色巨石砌成，高耸入云，城墙上旌旗招展，每隔一段就有了望塔。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但秩序井然。守城士兵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检查文书干脆利落。
“奥布莱恩帝都，玉兰大陆战士圣地。”巴克语气里带着自豪，“我跑了二十年商路，还是每次看到都震撼。”
进城后，喧嚣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得能容八辆马车并行，两侧建筑恢弘，多为石质，雕刻着武器、猛兽或战斗场景。行人中战士比例极高，常能看到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男女，意气风发。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能量感——不是魔法，是无数强大气血汇聚形成的场。沃顿深深吸了口气，体内龙血血脉微微悸动，象在回应这座城的呼唤。
车队在商行驻地卸货。巴克忙完交接，带沃顿去附近客栈住下。
“今天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学院报到。”他说，“入学手续得提前办，晚了麻烦。”
客栈房间很简单，但干净，有单独的床。沃顿洗了个澡——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用热水好好洗澡，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把脏衣服拿去后院井边搓洗。
玛莎婶子也在洗衣服，看见他就笑：“哟，我们的小战士学会自己洗衣了。”
“该学的。”沃顿说。
晚上巴克请他在客栈大堂吃饭，点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破例要了壶果酒。
“算是给你送行。”巴克举杯，“明天进了学院，就得靠你自己了。”
沃顿以水代酒，碰了杯。
“最后唠叼几句。”巴克放下杯子，“奥布莱恩学院里天才多，竞争激烈。你年纪小，又是外地来的，一开始难免被欺负。忍得了就忍，忍不了也得挑对方式——学院禁止私斗，但有正规挑战机制。真有人找茬，就堂堂正正约训练场。”
“明白。”
“还有，钱省着花。学院里花销大，训练器材、药材、指导课，样样要钱。你哥给的那些，精打细算能撑两年。两年后你得自己想办法——接学院任务、外出狩猎、或者争取奖学金。”
沃顿点头。这些他都想过。
“最后，”巴克看着他，“活着。战士的路是用血铺的，每年学院都有伤亡指标。变强很重要，但活着才能变强。”
这话很实在。沃顿郑重道：“我会记住。”
饭后回房，沃顿没急着睡。他打开行囊，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理。《龙血密典》抄本边角有些磨损，但完整；林雷的信折痕深了，但字迹清淅；霍格给的金币一枚没少；希里做的肉干还剩一点，他小心包好。
然后他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赤炎城夜景。
灯火如星，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远处能隐约看到一片特别明亮的局域，巴克说过，那是奥布莱恩学院所在。
明天就要进去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规则，全新的挑战。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面板。
【火系魔法力：35标准单位（未释放）】
【理论知识储备：充足】
【当前目标：通过奥布莱恩学院入学考核】
一切就绪。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沃顿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忽然想起离开乌山镇那天的早晨，霍格站在门口的身影。想起希里红着的眼睛。想起林雷信上那句“等我们都变强了，一起把家族的刀找回来”。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巴克带沃顿前往奥布莱恩学院。
学院在城西，占地极广，围墙比内城城墙还高。正门是两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浮雕着战斗场景，门楣刻着简单的四个字：战士圣地。
门口已经有排队的人，多是十几岁的少年，由家长陪同。像沃顿这么小的不多，引来不少目光。
巴克递上文书，守卫检查后放行。进门是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板，被踩得光滑。正对着广场是一座恢弘的主楼，石质建筑，共七层，每层外廊都陈列着武器或盔甲。
“那是主训练楼。”巴克介绍，“入学考核在那里办。你自己进去吧，我只能送到这儿。”
沃顿背好行囊：“谢谢巴克叔叔这一路的照顾。”
“客气。”巴克拍拍他肩膀，“好好考，给咱们芬莱王国长脸。”
沃顿点头，转身朝主楼走去。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估计有上百名考生。沃顿走在其中，像棵小草混进树林。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好奇、打量、偶尔有不屑。
“这么小也来考？”
“哪个家族的？没见过。”
“怕是来凑数的吧。”
议论声很低，但沃顿听得见。他没理会，走到主楼前的报名处排队。
队伍移动很慢。轮到沃顿时，负责登记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教员，板寸头，脸上有疤，穿着学院统一的黑色训练服。
“姓名，年龄，籍贯。”教员头也不抬。
教员这才抬眼，打量他：“推荐人？”
“灰蹄商行巴克，这是文书。”沃顿递上巴克准备的推荐信。
教员扫了一眼，收下：“去那边测基础。”他指了指旁边一排隔间，“测完回来拿考核牌。”
基础测试很简单：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关节灵活度、简单力量测试。沃顿每一项都按标准完成，不突出也不出错。记录员在表格上勾画，最后递给他一个木牌，上面刻着数字“七十三”。
“第七十三号考生。考核分三项：体能、实战、天赋评定。上午体能，下午实战，天赋评定在最后。”记录员公事公办，“现在去三号训练场集合。”
三号训练场在主楼后面，是个露天场地，地面铺着细沙。已经聚集了五六十名考生，按号码排队。考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象鹰。
“第一项，负重越野。”考官声音洪亮，“看到那条红线了吗？从这里出发，绕训练场跑十圈，每圈八百米。中途可以走，但不能停。最后一百名淘汰。”
有人倒吸凉气。八公里，对十几岁少年来说已经吃力，对六岁孩子几乎不可能。
沃顿没说话，只是调整呼吸。面板跳出简洁提示：
【负重越野：八公里】
【当前体能预估：可完成】
【建议：匀速，保持呼吸节奏】
考官吹哨。
人群冲出去。沃顿没抢，跟在后面，保持自己的节奏。前两圈轻松，第三圈开始有人慢下来，第五圈已经有人掉队。沃顿一直保持中游位置，呼吸平稳。
第六圈，腿开始酸。他想起霍格的话：“战士的路是用身体丈量的，一步都不能少。”
第七圈，喉咙发干。他小口调整呼吸。
第八圈，周围能跟上的人少了三分之一。沃顿超过几个人，位置往前移。
第九圈，极限到了。肺部像烧，腿像灌铅。他咬紧牙，导引术自动运转起来——不是完整动作，是呼吸节奏。一呼一吸间，血脉里那股微弱的热流被调动，缓解着疲劳。
最后一圈。考官在终点喊：“冲刺！最后一百名淘汰！”
还能跑的人拼命加速。沃顿也提速，但控制着不失控。最后一百米，他超过三个人，冲过终点线。
脚步跟跄，差点摔倒，但站稳了。胸口剧烈起伏，汗如雨下。
考官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休息半小时，第二项：力量测试。不是举重，是击打测力碑。考生轮流用全力击打石碑上的软垫，旁边的魔法设备会显示数值。
沃顿排在后面，观察前面的人。数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最高的一个壮硕少年打出“三百二十”，引起一片惊叹。
轮到他时，周围响起低笑。
“这小不点能打出五十吗？”
沃顿没理会。他走到石碑前，没急着出手，先摆好姿势——不是随便一拳，是三年训练打磨出的标准发力：脚抓地，腰转，肩送，拳出。
砰！
声音不大。石碑上的数字跳动，停住：一百零七。
笑声停了。
一百零七不算高，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和体型，这个数值意味着发力技巧极好。考官多看了他一眼，记录。
第三项：耐力。悬挂横杆，看能坚持多久。
沃顿握杆，身体悬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开始抖，小臂肌肉象要撕裂。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乌山镇后院练蕴气式，二十分钟，三十五分钟，一次次突破极限。
周围不断有人掉下来。他还挂着。
最后考官喊停时，场上只剩二十几人还挂着。沃顿松手落地，手抖得厉害，但没倒。
上午考核结束。一百多名考生，淘汰一半。沃顿木牌上的数字被划掉，换了个新的：“三十九号”。
中午在学院食堂吃饭，免费，但简单：黑面包、炖菜、清水。沃顿慢慢吃，恢复体力。周围考生三五成群，议论上午的结果。他独自坐着，没人来搭话。
也好，清净。
下午实战考核换了场地，在室内训练馆。地面铺着软垫，考官是个女战士，三十来岁，短发，眼神凌厉。
“实战不是打架。”她开口，“是考察战斗意识、反应、基础技巧。两人一组，用训练木剑对战，点到为止。我会根据表现打分。”
分组随机。沃顿被分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比他高两个头，肌肉结实。
少年咧嘴笑：“小弟弟，放心，我会轻点。”
沃顿没说话，拿起木剑。剑比他平时练的短刀长，但重量合适。
哨响。
少年果然轻敌，随手一剑劈来。沃顿没硬接，侧步躲开，木剑顺势刺向对方肋下——很基础的刺击，但时机准。
啪。
剑尖点在少年肋部。少年愣住，显然没想到会被击中。
“运气不错。”他收敛笑容，认真起来。
接下来几招，沃顿没再得手。年龄、力量、经验的差距太大，他能靠技巧和预判周旋，但很难创造有效攻击。少年渐渐摸清他的路数，攻势加紧。
沃顿开始后退，格挡，查找机会。木剑碰撞声噼啪作响，手臂被震得发麻。
面板在意识角落平静显示：
【实战分析：对方力量优势明显，技巧中等，习惯右路强攻】
【建议：诱敌深入，制造失衡】
沃顿故意卖个破绽，后退时脚步看似不稳。少年果然抢攻，全力一剑劈下。沃顿没硬挡，侧身避开的同时，木剑贴着对方剑身滑入，剑柄猛撞对方手腕。
少年吃痛，剑脱手。
沃顿的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沉默。
少年瞪大眼睛，脸涨红。考官吹哨：“停！沃顿胜。”
周围响起议论声。沃顿收剑，朝少年点头致意。少年捡起剑，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之后又打了两场，一胜一负。输的那场对手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剑法细腻，完全不给他机会。沃顿输得干脆，但也学到东西。
实战考核结束，再淘汰一批。沃顿的新号码是“二十一”。
傍晚，最后一项：天赋评定。
地点在主楼顶层一间静室。考生单独进入，里面坐着三位考官：上午的鹰眼考官、下午的女战士，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法师袍——这让沃顿意外，战士学院为什么有魔法师？
三位考官交换眼神。鹰眼考官在纸上快速书写，然后抬头：“天赋评定：特优。鲁克，你通过考核了。”
没有欢呼，没有恭喜，只是平静的陈述。
沃顿收回手：“谢谢。”
“明天上午来办理入学手续，分配班级和宿舍。”鹰眼考官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临时通行证，今晚可以住学院招待所，免费。”
沃顿接过，道谢离开。
走出主楼时，天已经黑了。广场上灯火通明，还有零星的考生和家长。沃顿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