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得比沃顿想象中快。
每天重复的节奏——早起训练，上午识字学历史，下午冥想加体能，晚上复盘总结。面板上的数字缓慢但稳定地增长，像沙漏里的沙，一粒粒积累，直到某天回头看，已经堆成小山。
【火系魔法力总量：32标准单位】
【纯度：高等】
【已满足一级魔法释放标准，建议六岁后学习具体魔法模型】
【龙血血脉活跃度：显著提升】
六岁生日那天早晨，沃顿照例完成训练，洗完澡换上新衣服——是希里特意准备的，亚麻衬衫配深色长裤，虽然料子普通，但针脚密实。
下楼时霍格已经在餐厅了。桌上摆着一小盘蜂蜜蛋糕，插着六根细蜡烛。
“生日快乐。”霍格说。
沃顿坐下：“谢谢父亲。”
希里端来早餐，今天加了煎蛋和熏肉。沃顿安静地吃，霍格也吃，两人都没多说话。但空气里有种紧绷感，像弓弦拉满前的寂静。
饭后，霍格放下刀叉：“去宗堂。”
该来的来了。
沃顿起身跟上。穿过走廊时，他看见希里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宗堂在府邸最深处，一栋独立的老建筑。木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正前方是一排排灵位，黑木制成，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最顶上的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空气里有陈旧木头和香灰的味道。
霍格走到灵位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沃顿：“三年前，你哥哥在这里测试血脉。今天轮到你了。”
沃顿点头。他知道流程——龙血针，刺手指，看颜色变化。
“在这之前，有些事你得知道。”霍格指着那些灵位，“巴鲁克家族，传承五千年。最顶上那三位，是家族最初的龙血战士。”
他一个个念过去：“巴鲁克，第一代，斩杀冰霜巨龙、黑龙、九头蛇皇。鲁克，第二代，收服圣域黄金龙，成为龙骑士。巴鲁克，第三代，击败圣域魔兽血睛鬃毛狮。”
每个名字都带着重量，砸在宗堂寂静的空气里。
沃顿抬头看着那些灵位。在原着里，这些只是背景设置，但此刻站在这里，闻着香灰味，看着父亲绷紧的侧脸，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传承”两个字的分量。
“龙血战士血脉很特殊。”霍格继续说，“浓度高的，修炼《龙血密典》，能变身成龙血战士，实力堪比圣域。浓度不够的，也能靠血脉强化身体，走普通战士路线，但上限有限。”
他顿了顿：“你哥哥测试时，浓度不够。”
沃顿知道。林雷其实够，只是需要龙血引动，但这话不能说。
“你也可能不够。”霍格看着他，“一千多年来，家族只出过两位龙血战士。最近一位，距今一千三百年。希望很小。”
“我明白。”沃顿说。
霍格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向灵位后的密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透明的长针，二十厘米左右，细得象头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龙血针。”霍格说，“刺破手指，如果血脉浓度够，针会吸收血液中的龙血因子，变成红色。颜色越深，浓度越高。”
沃顿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发颤，他用力握紧，稳住。
霍格捏起龙血针，针尖在光线下闪过一点寒芒。他握住沃顿的食指，动作很快——针尖刺入皮肤，轻微的刺痛，然后拔出来。
沃顿看着那根针。
透明的针体里，一丝血线顺着针芯蔓延。起初很慢，象水滴在玻璃上爬行。然后速度突然加快，血线膨胀、扩散，转眼间整根针变成暗红色，红得发黑，在昏暗的宗堂里象一根烧红的铁签。
霍格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针，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停了。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看沃顿，又低头看针，再抬头——表情像被雷劈中，混杂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
“这……”霍格喉咙发紧，声音哑了，“这是……”
沃顿平静地看着他：“够吗？”
霍格没回答。他放下针，双手抓住沃顿的肩膀，力道大得生疼。他盯着沃顿的脸，象要从这张六岁孩子的脸上找出什么证据。
“你……”霍格喘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修炼《龙血密典》，成为龙血战士。”
“对！”霍格声音提高，在空旷的宗堂里回响，“意味着巴鲁克家族，一千三百年后，又要出龙血战士了！”
他松开沃顿，转身面对那些灵位，肩膀在抖。沃顿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快，但指缝间有水光闪过。
过了好一会儿，霍格才平静下来。他转过身，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但眼睛里那团火藏不住。
“从今天起，你的训练要调整。”他说，“普通训练对龙血战士不够，需要专门的打熬方法。我会教你，但……”
他停顿了。沃顿知道“但”后面是什么——钱。
龙血战士的修炼需要大量营养补充，需要药材辅助，需要专门的训练器械。这些都要钱。而巴鲁克家族的经济状况，这三年来并没好转多少。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霍格说，“你先按现在的计划练，等我凑够钱，送你去奥布莱恩帝国的战士学院——那里有最好的战士培养体系。”
沃顿点头。原着里就是这个安排，霍格会变卖家产送沃顿去奥布莱恩帝国，然后林雷寄钱回来救急。
“父亲。”沃顿开口，“如果钱不够，我可以晚几年再去。”
“不行。”霍格斩钉截铁，“六岁到十二岁是打基础的关键期，不能眈误。”他看了看沃顿，“这事先别对外说，尤其别让你哥哥知道。”
“为什么？”
“他……”霍格斟酌着词句，“他会为你高兴，但也会难受。同样的测试，他没过，你过了。虽然他是哥哥，但心里总有落差。”
沃顿明白了。林雷其实没落差——他后来走魔法师路线成就更高。但现在的林雷还不知道这些，霍格的顾虑有道理。
“我知道了。”沃顿说。
霍格收起龙血针，把木盒放回密室。出来时手里多了本薄册子，纸质发黄，边缘磨损。
“《龙血密典》前两层的抄本。”霍格递过来，“原本太珍贵，不能带出来。你先看理论，等身体准备好再开始练。”
沃顿接过册子。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离开宗堂时，阳光刺眼。沃顿眯了眯眼睛，听见身后霍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
希里等在走廊拐角，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老爷，沃顿少爷，怎么样？”
霍格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希里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眼框瞬间红了：“真的……真的成了？”
“成了。”霍格说，“去准备午饭吧，今天……加菜。”
“哎！好！”希里抹着眼角，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轻快得象换了个人。
午餐很丰盛。炖肉、烤鸡、煎鱼，还有一碟平时舍不得买的鲜果。霍格甚至又开了瓶葡萄酒，给自己倒满，给沃顿也倒了一小杯。
“今天破例。”霍格说，“庆祝。”
沃顿抿了一口，还是觉得苦，但忍着没皱脸。
吃饭时霍格话多了些，讲了些家族过去的事——不是灵位上的辉煌战绩，是更锁碎的：某个先祖喜欢收集石头，某个先祖娶了个平民妻子，某个先祖一辈子没离开过乌山镇。
沃顿安静地听。这些在原着里没有，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细节。
饭后霍格去了书房，说要算帐。沃顿回自己房间，翻开那本《龙血密典》。
字迹很旧，是手抄的，有些地方墨迹晕开。内容分两部分：理论篇和修炼篇。理论讲龙血血脉的特性、觉醒条件、变身原理；修炼篇是具体的呼吸法、动作要领、药浴配方。
沃顿快速浏览了一遍，面板立刻跳出提示：
【获得传承知识：《龙血密典》（残缺抄本）】
【理论理解度：初步解析中】
【修炼前置条件：身体基础达标（当前满足），血脉浓度达标（当前满足），辅助药材（未满足）】
药材那一栏列了十几样：龙血草、铁骨花、淬体根……都是他没听过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大概价格——最便宜的也要几十金币一份。
钱确实是个问题。
沃顿合上册子，走到窗边。后院古屋群在阳光下静默着，贝贝走后那里再没出现过其他动物。三年了，林雷在恩斯特学院应该已经四级魔法师了吧？每个月会有信来，讲学院生活、魔法进步，偶尔提到贝贝又闯了什么祸。
接下来的一个月，沃顿的生活节奏变了。
早晨的训练从基础体能换成《龙血密典》里的专用动作——一套十二式的导引术，配合特殊呼吸法。动作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极耗体力，做完一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
【效果：轻微刺激血脉活性，促进身体吸收能量】
【提示：需配合高营养饮食，否则可能损伤根基】
营养确实跟不上。巴鲁克家的伙食比普通平民好，但对龙血战士的修炼须求来说，远远不够。沃顿能感觉到，每次练完导引术后，身体深处有种空洞的饥饿感，不是胃饿，是细胞层面的匮乏。
霍格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最近去镇上的次数多了，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沃顿听见他和希里在厨房低声说话：
“……那套银器，腓力出价多少？”
“八百金币。老爷，那是老夫人留下的……”
“卖了。”
“可……”
“沃顿的事更重要。”
沃顿默默走开。他知道霍格在变卖家产，也知道原着里这个阶段家族经济会陷入最低谷，直到林雷寄钱回来。
但林雷什么时候寄钱？原着里是沃顿测试后不久，但现在时间线已经因为自己的穿越有了细微变化——比如自己更早开始系统训练，比如对龙血战士的理论理解更深。这些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林雷那边的进度？
又过了一周，沃顿在训练时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导引术做到第八式就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休息。面板跳出警告：
【能量摄入严重不足】
【建议：立即补充高热量食物，暂停高强度训练至身体恢复】
【否则可能导致血脉活性下降】
当天晚上，沃顿去找霍格。
书房里，霍格正对着一叠帐册皱眉。烛光下，他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很多。
“父亲。”沃顿站在门口。
霍格抬头：“怎么了？”
“训练可以减量。”沃顿直接说，“我现在营养跟不上，练多了反而伤身体。”
霍格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我知道。再等几天，等那批银器卖掉，钱就周转开了。”
“如果卖不掉呢？”
“会卖掉的。”霍格声音很稳，“总有办法。”
沃顿没再问。他知道霍格在硬撑，就象原着里那样，为了孩子的前途，宁可把祖产卖光。
又过了三天。中午吃饭时，希里端上来的菜明显变简单了——只有炖菜和黑面包，肉很少。她眼神躲闪，不敢看霍格和沃顿。
饭后霍格又出门了。沃顿回房间继续看《龙血密典》的理论部分，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省钱的方法——有没有替代药材？有没有能自己采集的材料？
没有。龙血战士的修炼体系成熟但昂贵，每一环都卡着资源。
傍晚，外面传来马蹄声。
沃顿走到窗边，看见希尔曼从马上跳下来，风尘仆仆，但脸上带着笑。他快步走进主屋，很快，楼下传来霍格的声音——惊讶，然后是狂喜。
沃顿下楼时，看见霍格手里拿着一张深蓝色的卡片，卡片表面有魔法纹路在微微发光。
魔晶卡。
“林雷少爷在学院比试赢的。”希尔曼对沃顿解释，“一共九千九百金币，全存这里面了。他让我带回来，说给沃顿少爷用。”
霍格盯着那张卡，手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用力拍了拍希尔曼的肩膀，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有些跟跄。
希里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
沃顿看着那张魔晶卡。蓝色光泽在昏暗的客厅里很显眼，象一小片深海。
林雷寄钱回来了。时间刚好，一分不差。
原着里这段是家族转折点，现在也是。经济危机解除，沃顿可以去奥布莱恩帝国，林雷可以安心在恩斯特学院继续修炼。
一切回到正轨——或者说，进入新的轨道。
晚饭时霍格恢复了精神，甚至主动说起送沃顿去奥布莱恩帝国的计划：“我已经打听过了，帝国最高战士学院‘奥布莱恩学院’有专门的战士培养班。学费一年五千金币，加之生活费、材料费，林雷寄来的钱够用两年。”
“两年后呢？”沃顿问。
“两年后你该有点成绩了。”霍格说，“学院对天才学生有补贴，表现好的话，后续费用可以减免。”
沃顿点头。这安排和原着一样。
“什么时候出发？”希里问。
“下个月。”霍格说，“奥布莱恩帝国在北边，路上要走一个多月。赶在开学前到。”
一个月。沃顿在心里算了下，够他把《龙血密典》理论吃透，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饭后，霍格让沃顿去书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字迹工整，是林雷的笔迹。
“你哥哥写给你的。”霍格递过来。
沃顿拆开信。内容不长，林雷用简单的词句说了学院生活，说贝贝又长大了些，说魔法修炼的进展。最后一段写着：
“沃顿，听说你血脉浓度达标了，真好。好好练，别怕苦。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继续赚。等我们都变强了，一起把家族的刀找回来。”
落款是“哥哥林雷”。
沃顿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霍格看着他：“你哥哥很在意你。”
“我知道。”
“去了奥布莱恩帝国，常写信回来。”霍格顿了顿，“也给你哥哥写。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想家。”
“恩。”
离开书房时，天已经黑透。沃顿回到自己房间，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下。
面板在眼前展开，各项数据安静地排列着。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闭面板，躺到床上。
一个月后就要离开乌山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帝国，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学院。六岁，放在前世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在这里就要开始独立生活。
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