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乌山镇上空薄雾的时候，林雷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
沃顿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哥哥将那个不大的包裹系在背上。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霍格塞给他的三十枚金币，还有那封恩斯特学院的录取信。轻装简行，却承载着一个家族沉寂百年后重新燃起的希望。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镇上？”霍格第三次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沃顿能听出里面细微的颤动。
林雷摇头，黑色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父亲，希尔曼叔叔已经在训练场等我了。从这里到芬莱城的路，我们走过一次。”
他说的是三个月前参加魔法测试的那趟旅程。那次是忐忑的出发，这次是笃定的远行。
贝贝从林雷肩头探出脑袋，漆黑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最后落在沃顿身上。它吱吱叫了两声，意念通过平等契约传递到林雷那里，又经由林雷转述：“贝贝说，它会看好我，让你别担心。”
沃顿笑了，伸手想摸摸贝贝的脑袋，小家伙却灵巧地缩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它还是不让我碰。”沃顿收回手，并不在意。
“它认生。”林雷解释道，但沃顿知道不是这样。影鼠的灵智远超普通魔兽，贝贝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特殊——不是敌意，而是某种与林雷相似又不同的气息。龙血血脉的波动，即使还未觉醒，也会让敏感的生物有所察觉。
霍格蹲下身，与林雷平视。这个动作对严肃的巴鲁克族长来说很少见。他按着林雷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在学院里专注修炼。巴鲁克的姓氏现在还不能给你带来荣耀，但至少不要让它蒙羞。”
“我会的，父亲。”
“还有。”霍格停顿了一下，“如果……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写信回家。”
林雷重重点头。
希里管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小少爷，路上吃的。我昨晚烤的肉饼，还热着。”
林雷接过，塞进包裹侧袋。他依次看向父亲、管家，最后是弟弟。
“我走了。”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巴鲁克家的男人似乎都不擅长这个。
沃顿看着林雷转身，沿着碎石路朝镇子东边的训练场走去。贝贝趴在他肩头，小爪子抓着衣襟，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沃顿脚边。
霍格站在原地，直到林雷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又站了很久。
“父亲。”沃顿轻声说。
霍格象是被惊醒，低头看他：“恩？”
“哥哥会变得很强。”
“……我知道。”
“我也会。”
霍格怔了怔。三岁半的孩子说这种话本该显得可笑，但沃顿的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那不是孩童的戏言，而是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先打好基础。”霍格最终只是这样说，转身朝屋里走去，“你的识字课该开始了。”
但今天的识字课没有按计划进行。
午饭过后，德林柯沃特的虚影出现在沃顿房间。白胡子老爷爷悬浮在半空，蓝布长袍的衣角无风自动。他的身体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一些——林雷魔法力的温养正在缓慢修复他残破的灵魂。
“林雷明天出发。”德林柯沃特开门见山，“我会跟着他去恩斯特学院。”
沃顿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你的火系魔法，我教不了太多。”老魔法师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不是火系圣魔导，强行指导只会把你引向歧路。不过……”
他伸出手指，一点乳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飘向沃顿额头。沃顿没有躲闪，任由那光芒没入皮肤。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具体的魔法咒语，也不是高深的冥想技巧，而是框架——魔法体系的整体框架。元素亲和力的本质、精神力增长的规律、魔法力压缩与纯化的原理、从一级到九级乃至圣域的关键节点……这是德林柯沃特五千年阅历凝练出的“认知地图”。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礼物。”老魔法师说，“路要你自己走，但至少你知道路标在哪里。”
沃顿闭眼消化了片刻，再睁开时，眼里有光闪过。
“谢谢您，德林爷爷。”
“别谢太早。”德林柯沃特捋着胡子，“我留了‘后门’。这些知识被封印了大部分，会随着你实力的提升逐步解封。过早接触高阶理论有害无益。”
很合理。沃顿心想。这就象程序员的权限分级，你只能访问当前级别允许查看的代码。
“还有什么问题吗？趁我还在。”老魔法师问。
沃顿想了想：“龙血血脉和魔法修炼，会冲突吗？”
“好问题。”德林柯沃特赞赏地看他一眼，“你需要平衡两者的时间投入。战士修炼要锤炼肉体，需要大量体能训练；魔法修炼要冥想积累，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而你现在，”他顿了顿，“只有三岁半。”
沃顿沉默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六岁之前，以战士基础训练为主，魔法为辅。等血脉浓度检测后，再根据结果调整比重。”老魔法师说完，身形开始变淡，“林雷在叫我。记住，沃顿，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天赋，而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肯为之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沃顿一个人。
第二天开始，沃顿开始锻炼。
晨光微露时，他已经在小院角落做第三组深蹲。面板悬浮在视线边缘，淡蓝色的数据流实时跳动：
【体能训练：深蹲】
心率：142
建议：本组结束后休息90秒，补充水分
汗水从额头滴落，在泥地上溅开小点。三岁半的身体确实孱弱，二十个深蹲就让他大腿发抖。但面板的数据不会骗人——肌肉纤维在撕裂后重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韧。
七点整，训练结束。
【备注：连续训练14天，日均增长12，趋势良好】
“沃顿少爷，该用早餐了。”希里管家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来了。”
早餐是麦粥、煎蛋和牛奶。霍格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帐簿——巴鲁克家族微薄的家产需要精打细算。
“父亲早安。”沃顿爬上椅子。
霍格抬眼看他：“脸上有汗。又去锻炼了？”
“恩。”
“适度就好，别伤着。”
简单的对话，日复一日。霍格不是善于表达关心的父亲，但沃顿能从他偶尔停顿的目光里读出担忧。这个失去妻子的男人，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什么。
上午的识字课进行到一半时，沃顿提出了新要求。
“希里爷爷，我想看家族藏书室里所有关于魔兽、药材、矿物的书。”
老管家愣了愣：“那些书很深奥，少爷现在看可能……”
“我可以慢慢看。”沃顿坚持，“不认识的字我记下来问您。”
希里看向霍格。族长沉默片刻，点头：“带他去。”
巴鲁克家族的藏书室在庄园西侧，一个很少打开的房间。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书架沿着墙壁排列，大部分空空如也——家族衰落后，值钱的藏书早已变卖，剩下的都是些被认为“无用”的杂书。
但正是这些“无用”的书，藏着沃顿需要的东西。
《大陆魔兽图谱（残本）》《玉兰大陆常见草药志》《基础矿物鉴定》……书不多，总共不到三十本，而且大多残缺。但对沃顿来说足够了。
他抽出一本关于魔兽的书，翻开第一页就是熟悉的插图：迅猛龙。三个月前那头摧毁小镇的七级魔兽。
“希里爷爷，”沃顿指着插图下的文本，“这里说迅猛龙的鳞甲可以制作高级盔甲，那它死了之后，鳞甲会被谁拿走？”
希里正在掸书架上的灰，闻言回头：“通常是被击杀它的强者拿走，或者被附近的势力收集。怎么了？”
“我在想，”沃顿轻声说，“如果以后我遇到厉害的魔兽，杀了它，该怎么处理材料。”
老管家笑了：“少爷想得真远。不过确实，战士需要懂得利用战利品。这些知识以后会教你的。”
沃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原着里，林雷在魔兽山脉的收获是他早期重要的资源来源。魔核、皮毛、珍稀草药……那些不仅仅代表金币，更是修炼的助力。
而他知道那些好东西在哪里。
所以他需要创建“知识来源”。这些家族藏书就是掩护：未来某天，当他“偶然”发现某个宝藏时，可以指着某本书的某页说：“我在这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布局要早。
午后的冥想时间，沃顿遇到了第一个瓶颈。
他盘腿坐在床上，按照德林柯沃特传授的基础冥想法，尝试感知周围的火元素。三个月前他成功过一次，炼化出第一缕火系魔法力。但之后进展缓慢。
今天尤其困难。
意识沉入精神世界，看到的不是活跃的红色光点，而是一片滞涩的雾。那些火元素似乎存在，又似乎隔着什么，难以捕捉，更难引导。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额头上渗出细汗。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面板没有反应——它只能记录结果，不能干预过程。
沃顿睁开眼睛，深吸口气。不对，方法有问题。
德林柯沃特教的是通用冥想法，适合所有元素亲和者。但每个人的灵魂特性不同，同一种方法的效率天差地别。老魔法师说过，到了高阶，每个魔法师都会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冥想方式。
那我为什么要等到高阶？
沃顿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不去强行“抓取”火元素，而是试着“感受”它们的存在。
热。
这是第一层感觉。空气中有细微的热量波动，来自壁炉的馀烬、窗外的阳光、甚至自己血液流动带来的体温。
躁动。
第二层感觉。火元素不象地元素那样沉稳，它们活跃、跳跃、不安分。强行让它们安静下来排列整齐，就象强迫野马走正步——可以做到，但效率低下。
那如果……顺势而为呢？
沃顿调整呼吸。不再试图控制，而是“邀请”。他将精神力的波动调成与火元素相近的频率，模仿它们的跳跃节奏。
起初很别扭。人的思维本能追求有序，而这种模仿需要刻意打破有序。
但渐渐地，某种共鸣产生了。
精神世界里，那些红色的光点开始主动靠近。不是被拉拽，而是像找到同伴般汇聚过来。一缕、两缕……细微的暖流顺着无形的信道流入体内，在胸腹间凝聚、压缩。
面板数据跳出来的瞬间，沃顿差点从冥想状态中退出。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
当午后三点的钟声从镇上载来时，沃顿结束冥想。胸腹间的暖流已经壮大到能清淅感知的程度，象一小团温顺的火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小时的冥想，增长了32。按这个速度，每天两小时，达到一级魔法师的标准储量需要……大约53天。
但这还不是极限。随着精神力增长和技巧熟练，速度会进一步提升。
沃顿下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窗外传来希里修剪花草的声音，一切都平静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个三岁半的孩子刚刚完成了第一次修炼方法的自主改良。
傍晚的训练场空无一人——护卫队已经结束操练，回家吃饭去了。沃顿站在场地边缘，开始做蕴气式。
这是战士最基础的桩功，林雷练了两年，而他正式练了不到一个月。但面板的【观察学习】功能让他跳过了很多摸索阶段——林雷的动作细节、发力要点、呼吸节奏，都被系统记录并解析。
沃顿摆好姿势，调整呼吸。
吸气时，想象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小腿、大腿、脊椎一路向上。
呼气时，力量沉入丹田，循环往复。
很标准的动作。至少面板是这么评价的：
建议：延长单次持续时间，目标从15分钟提升至20分钟
沃顿闭上眼睛，开始计时。
前五分钟很轻松。肌肉在适应状态，心跳平稳。
十分钟时，大腿开始发酸。汗珠从鬓角滑落。
十五分钟，原定目标达成。但他没停。
十七分钟，小腿开始发抖。呼吸有些乱了，他强迫自己调整回来。
十九分三十秒。眼前开始发黑，这是缺氧的征兆。
二十整。
沃顿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放松身体。酸麻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他跟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木桩才没摔倒。
值得。
沃顿擦去脸上的汗，准备回屋。转身时，却看见霍格站在训练场入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父子俩对视。
“你比林雷当年还拼。”霍格走过来，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
沃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霍格蹲下身，检查他的腿。手指按在小腿肌肉上，力道适中：“这里疼吗？”
“有点酸。”
“膝盖呢？”
“不疼。”
霍格点头，站起身：“适度训练是好的，但要知道界限。巴鲁克家的男人不惧怕吃苦，但也不该无谓地受伤。”
“我明白，父亲。”
“你真的明白吗？”霍格看着他，“你才三岁半，沃顿。林雷象你这么大时，还在院子里追蝴蝶。”
沃顿沉默片刻：“哥哥八岁就去恩斯特学院了。”
这句话让霍格怔住了。
许久，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沃顿的肩膀：“回去吧，该吃晚饭了。”
转身离开时，霍格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沃顿说：
“你们兄弟俩，都会走得比我远。”
晚餐时，希里说起镇上收到的消息。
“芬莱城来的商队说，恩斯特学院的新生入学已经结束了。今年出了好几个天才，最厉害的是一个地系、风系双超等的孩子，才八岁。”
沃顿低头喝汤，没说话。
霍格切着盘子里的肉：“然后呢？”
“然后？整个王都都轰动了呗。听说恩斯特学院的院长亲自接见，光明教廷也派人去了。商队的人说得可玄乎，说那孩子以后肯定能成圣域魔导师。”
“吃饭。”霍格打断他。
希里讪讪闭嘴。
沃顿知道，父亲不想让这些传言影响自己——无论是带来压力，还是催生不该有的比较。
但沃顿心里很平静。哥哥的荣耀就是巴鲁克的荣耀，这是好事。而他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晚饭后，沃顿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