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聚宝斋(1 / 1)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偶然的相遇,将在他们生命中激起怎样的涟漪。

方莹玉站在深潭旁,望着阮家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低头打量手中的玉佩。

玉佩温润如脂,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面雕着精美的云纹,显然价值不菲。他小心地用粗布包好,揣入怀中,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莹玉,你可算回来了!”刚进院子,哥哥方孝和和侄女方珂就迎了上来,方珂嬉笑着逗叔叔:“祖母都问了好几遍了,说你再不回来,晚饭就没你的了。”

方莹玉苦笑道:“今天运气不好,只捕到两条小鱼。”说着,他掏出用草绳穿着的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小侄女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晚上有鱼汤喝了!”

方莹玉望着破旧的茅草屋顶,心中一阵酸楚。晚饭时,一家六口围坐在摇摇欲坠的木桌旁,分食一锅稀薄的鱼汤。方母将大部分鱼肉拨到孙女方珂和方莹玉碗中,其他人只喝了几口汤。

“娘,您多吃些。”方莹玉要把鱼肉夹回去,却被母亲拦住。

“娘不饿,你和阿珂正长身体呢。”方母咳嗽了两声,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方莹玉将救人的事简单说了,掏出那枚玉佩给父亲看。方老汉接过玉佩,在油灯下仔细端详,突然变了脸色:“这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至少值二十两银子!”

“这么多?”方莹玉惊讶道。他原以为最多值几两银子,但也足够买些米面度过春荒。

方老汉严肃地看着儿子:“莹玉,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明日一早就送回去。”

“可是”方莹玉迟疑道,“我不知阮家住在何处。只听那阮公子说他们是城里的商户。”

方老汉叹了口气:“那也不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样吧,过几日你去城里当铺问问,看能不能暂时典当些银两应急,等打听到阮家住处,再赎回来还给他们。”

方莹玉点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阮家是富商大户,自己不过是个穷猎户,天壤之别,何必再去叼扰?不如就当了玉佩,换些银钱让家里人过几天好日子。

这日清晨,方莹玉早早起身,换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揣着玉佩向城里走去。

袁州城比往日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方莹玉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城西最繁华的街市。这里商铺林立,其中一间挂着“聚宝斋”匾额的两层小楼,便是县城最大的当铺。

方莹玉站在聚宝斋当铺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用粗布包裹的玉佩。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当铺斑驳的木门上,那块“聚宝斋”的匾额已经褪色,边角处还结着蛛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昏沉的光线裹挟着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年木料的霉味、香烛残烬的烟尘气,还有无数流转至此的旧物所携带的、属于不同人生的陌生气息。铺内比门外显得更加晦暗,仅靠柜台后方一扇窄窗透入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最惹眼的是那道异常高大的柜台。乌黑油亮的硬木台面竟齐至常人胸膛,象一道沉默而倨傲的壁垒。此刻柜台后方,掌柜李三正站在一张矮脚方凳上,俯身验看一件器物。

李三生得瘦削,两撇老鼠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三角眼在昏光中滴溜溜转动。他面前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面色枯黄,手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颜色,想必是城郊的佃户或小贩。摊在柜台上的是一把朱泥小壶,壶身圆润,包浆温厚,借着窗口那缕微光,隐约可见壶身细腻的砂质与流畅的线条——显然是件用心保养过的雅物。

“掌柜的……”那汉子声音沙哑,双手在衣襟上不安地搓着,“您给瞧瞧。”

李三并不答话,只将茶壶轻轻托起,对着光慢慢转动。指尖摩挲过壶身,又细细察看壶嘴、壶盖、壶底,动作慢条斯理得象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半晌,才将壶轻轻搁回柜台上铺着的绒布,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指尖。

“打算当多少?”他拖着长腔问,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却黏在那壶上。

汉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声音发虚:“三……三两银子。这是正经宜兴朱泥,早年家里光景好时,请人专程带回的,少说也值……”

“三两?”李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瘦长的手指敲了敲柜台,“你看这壶嘴——有道暗裂,茶水渗久了必漏。再看这壶盖,磕过,合口不严实了。”他摇摇头,伸出五根手指,在昏光里晃了晃,“就值五钱。”

“五钱?!”汉子身子一颤,急急向前倾,“这、这连抟泥烧坯的工钱都不够!掌柜,您再细看看,这泥料这器型……”

“典当有典当的规矩。”李三不为所动,三角眼里精光一闪,“当铺收的是死当价。你这壶搁我这儿,占地方,怕磕怕碰,五钱已是天大的面子。”

汉子嘴唇哆嗦起来,那双惯于劳作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回头望了眼门外——街市外有人声,却无人向这昏暗的当铺里多看一眼。寂静在霉味中沉淀,只有李三指尖敲击柜台的笃笃声,不紧不慢,象在书着什么。

“那……那一两?”汉子的声音象从石磨缝里挤出来,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希冀,“掌柜行行好,给一两成不?老母病着,等钱抓药……”

李三掀起眼皮,那目光凉飕飕地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领、磨破的袖口,象在估量一堆待售的杂物。然后缓缓摇头,吐出四个字:“一两?不要!”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纸笔,砚台里的墨是早就磨好的,浓黑如夜。“就当五钱。要当便当,不当请便。”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天气,却硬得象铁。

汉子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他盯着那把曾经在无数个清贫日子里、为他和老母斟出过些许慰借的茶壶,眼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黯下去,终于熄灭了。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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