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宫!”
“末将在!”皇甫宫应声出列,银甲生辉。
“命你率本部五千禁军铁骑,即刻轻装出发,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秘密潜行至斡难河上游二十里处!
携带五日干粮,无我将令,严禁生火,严禁暴露行踪!
待东夷大军渡河过半,火起为号,你部便从侧翼猛然杀出,直插渡口,务必彻底斩断敌军退路!”
皇甫宫眼中战火熊熊,用力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领命!纵使东夷全军回扑,末将及麾下八千儿郎,亦必死守渡口,绝不使一敌北窜!”
“完颜杲!”
“小人在!”完颜杲连忙上前。
“你即刻返回东夷大营,面见完颜阿骨打族长!告知他,一切依计而行。
待我军正面攻势发起,烽烟为号,你部五千铁骑须立即于敌军左翼阵中倒戈,不顾一切向中军突击,目标直指贺兰苍风帅旗!
若能阵斩或生擒此獠,便是首功!孤在此许诺,事成之后,必上奏天子,封赏完颜部,划赐草场!”
完颜杲闻言,激动得身躯微颤,伏地重重叩首:
“殿下天恩!完颜部上下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小人这便返回,定将殿下旨意详尽传达族长!”
说罢,起身再拜,匆匆离去。
田珩最后环视厅中剩馀将领,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其馀诸将,各归本营,整顿兵马器械,安抚士卒,饱食秣马!待明日援军抵达,便随孤一同移营,前往斡难河南岸预选高地埋伏!此战,关乎幽州边防,望诸君奋勇,共立不世之功!”
“谨遵秦王殿下将令!奋勇杀敌,扬我国威!”众将齐声回道
军议既毕,诸将鱼贯而出,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带着凛然的杀伐之气。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空荡下来,只馀田珩一人,独立于巨大的北疆舆图之前。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关内星星点点的灯火与远处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图上那条代表斡难河的蓝色曲线,指尖轻轻拂过,仿佛已能听到不久之后,那里将响起的震天杀声与波涛汹涌。
军令既出,北阙关这座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城头之上,田穰苴亲自督战。七千常备军与重新编伍的五千溃兵,如同工蚁般忙碌。
加固垛口、搬运礌石、检查弩机、熬制火油……一队队士卒在城墙上来回巡戈,盔甲铿锵。
更多的、尺寸夸张的赤底黑边“夏”字旗与各色将旗被竖起,在暮色寒风中猎猎狂舞。
入夜后,关城上下更是灯火通明,数十处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映得半边天发红,炊烟袅袅不断,鼓角号令之声时远时近,俨然一副重兵云集、严阵死守的架势。
皇甫宫的行动更为隐秘迅捷。五千禁军铁骑早已准备就绪,得到军令后,迅速集结。
马蹄以厚布包裹,士卒口含枚、颈系铃,在皇甫宫一声低沉的“出发”令下,
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铁流,从侧门悄然涌出北阙关,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向着斡难河上游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峦与黑暗的轮廓里,只留下淡淡的尘烟与肃杀之气。
关内帅府,田珩亦未歇息。他连夜召见军需官,清点粮秣、箭矢、药材存量,签发调拨文书
又查看斥候的回报不断送来:
东夷大军因各部协调不畅,行军速度比预期更慢,距斡难河主要渡口尚有约两日路程,且队伍拖得很长,先锋与后队脱节严重。贺兰苍风虽屡派督战队催促,收效甚微。
另一方面,来自定州方向的捷报亦至,王崆老将军派来的先锋信使确认,龙骑营与五万南军主力已通过最后一道山口,进入幽州平原地带,距北阙关仅剩半日路程,最迟翌日正午前必能抵达关下。
次日,黄昏。
如血残阳倾泻在北阙关巍峨的城楼与苍茫的原野上,将天地万物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
关外远方的地平在线,骤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初时隐约,旋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为席卷天地的轰鸣!
尘土冲天而起,如同黄龙翻腾。在那弥漫的烟尘之中,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缓缓浮现,逼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面高高飘扬的赤色龙旗与“夏”、“秦”字大纛,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紧接着,是如同移动钢铁森林般的枪戟之林,寒光刺破暮霭。
士卒们玄甲反射着血色的光辉,步伐整齐划一,踏地之声令大地震颤。
更令人心魄震撼的,是队伍中央那一片格外沉重、移动稍缓,却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钢铁怪物”龙骑营!
人马皆覆重铠,只露眼孔,手中超长的马槊斜指天空,如同巨兽的獠牙,沉默,却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黑色洪流滚滚而至,最终在北阙关外三里处的预定营地缓缓停驻。
旌旗蔽空,甲胄耀目,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关内久经战阵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与前所未有的豪情。
援军,终于到了。
决战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斡难河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之前。
北阙关内外,无数双眼睛望向南方那支强大的生力军,又转向北方隐约传来敌骑嘶鸣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那即将到来的战鼓,一同加速。待那支令大地震颤的黑色洪流渐次停驻于关外三里处,烟尘稍散,两名将领率先越众而出,策马直奔北阙关下。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披玄铁山纹铠,猩红披风垂于马侧,腰间悬挂一柄青锋长剑。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颔下短髯修剪齐整,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内敛,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厚重气息。
正是虎威将军,五万南军统帅秦林。
其身侧稍后半马之位,另一员大将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身形较秦林更为魁悟雄壮,通体覆盖着乌黑锃亮的鱼鳞重铠,关节处以精钢兽首吞口加固,头戴一顶狰狞的狮首兜鍪,面甲虽未放下,但那冷峻如冰雕石刻的面容已足够摄人。
他眼神锐利如鹰视狼顾,坐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河曲马上,人与马皆静立不动,却自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压迫感。
正是大夏龙骑营主将,以铁血冷酷着称的尉迟威。
二人至关门前十丈处,同时勒住战马,动作干净利落。
翻身下鞍时,重铠铿锵,步履却沉稳有力,踏地有声。
他们快步上前,对着早已在城门处等侯的秦王田珩,齐齐拱手,躬身行礼。
秦林声音沉厚如钟,尉迟威声音冷硬如铁,合在一起却异常和谐,穿透了关前的风声:
“末将秦林、尉迟威,奉王崆元帅钧令,率龙骑营并五万南军精锐,日夜兼程,驰援北阙!参见秦王殿下!甲胄在身,恕末将等不能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