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穰苴沉吟良久他再度看向田珩:
“殿下,纵使完颜使者所言句句为真,完颜部五千铁骑诚心来投,于我军而言,确是雪中送炭。
然则,即便算上这五千人,我军总兵力亦不过两万五千之数。
以此直面三十万东夷大军于斡难河畔,行那半渡而击之险着……兵力对比仍在一比十二之上,悬殊依旧令人心悸,此非臣怯战,实乃兵家须慎之又慎也。”
厅中其馀将领闻言,亦是从最初的震撼与意动中冷静下来,纷纷颔首。
五千铁骑固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还是熟悉东夷内情的精锐,但在三十万这个庞然巨数面前,仍显得势单力薄。
贸然出击,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乃至葬送北疆门户。
田珩闻言,却是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带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豪迈与自信。
他离席起身,走到依旧单膝跪地的完颜杲面前,伸出双手,亲自将其稳稳扶起。
“田将军老成谋国,所言甚是!孤岂不知五千铁骑,纵是精锐,亦难撼动三十万大军之根本?”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视厅内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如出鞘剑鸣,
“孤之所以敢定此半渡而击的奇策,除却完颜部这枚嵌入敌阵的楔子,尚有另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他话音方落,仿佛天意呼应,议事厅外骤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踏碎了关内黄昏的寂静。
紧接着,一名身染风尘、甲胄上尤带冰霜的亲兵疾步抢入厅中,无视满堂将星,直奔田珩面前,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一封漆着三道火羽印记的加急军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殿下!定州八百里加急军报!王崆老将军已于定州收拢幽、并、朔三州可用郡兵,固守后方。
老将军传令:龙骑营并五万南军精锐,已悉数拔营,星夜兼程驰援北阙关!先锋斥候已至百里之内,大军主力最迟明日午时,必达关下!”
“什么?!龙骑营?!还有五万南军精锐?!”
龙骑营!那可是大夏军魂所系,真正的国之重器!
昔年北伐,三千龙骑曾正面击破草原十万联军,其威名足以令塞外诸部闻风丧胆!
再加之五万同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南军禁卫……这已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场天平的决定性力量!
皇甫宫亦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田珩,眼中赤红的仇恨之光被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敬畏的情绪所取代,声音干涩:
“殿下……龙骑……龙骑竟也来了?!末将……末将此前只知有援军,未料竟是……”
作为禁军将领,他比田穰苴更清楚龙骑营调动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代表了天子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在此地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决心!
田珩负手而立,迎着诸将炽热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眼中锐光如星:
“千真万确!东夷背信弃义,悍然南侵,屠戮边民,李沅将军兵败殉国,朝野震动,父皇圣心震怒!
此番命孤持节北来,不仅授我临机专断之权,更将龙骑营与五万南军精锐交予孤手,旨意昭然,不破东夷,誓不还朝!”
他猛地转身,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檀木桌案上,发出“砰”然巨响,震得烛火摇曳,舆图微颤,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厅堂每个角落:
“诸君且听!我军如今有,八千禁军铁骑为锋锐之矢!五万南军禁卫为主力坚盾!三千龙骑营为破阵之锤!更有完颜部五千熟知内情,可作奇兵之铁骑为内应!”
他手指如剑,在舆图斡难河渡口处虚画一圈,仿佛已见沙场风云:
“待东夷大军半渡,阵势拉长,首尾难顾之际!我军主力从正面高地雷霆压上,锁住其前锋,皇甫将军率铁骑截断其归路;
而完颜部五千精锐,则在敌阵内部猝然发难,直捣其中军帅帐,斩杀或擒获贺兰苍风!
主帅若失,三十万联军不过一盘散沙,各部首领必生异心,争相逃命!
届时我军四面合围,痛打落水狗,何愁不能将这三十万东夷大军,一举击溃于斡难河畔,使其血流漂杵,十年不敢南顾?!”
“彩!殿下妙算!真乃神机也!”田穰苴此刻再无丝毫疑虑,
“得此强援,兼有内应,半渡而击,内外夹攻,东夷联军纵有三十万之众,亦不过是土鸡瓦犬,插标卖首耳!此战,我军必胜!”
皇甫宫亦是热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完颜杲的目光虽仍有凌厉审视,但那股欲杀之而后快的赤红杀意已消退大半,代之以一种冷峻的警告:
“完颜使者!若你部果真践行诺言,助我军大破东夷,便是我大夏功臣,朝廷定有厚赐,北疆亦会有你部安身立命之地!
然若心存侥幸,行那首鼠两端之事……我皇甫宫在此立誓,纵使追至天涯海角,也必屠尽你完颜部每一个能挥刀的男子!”
完颜杲面对这杀气腾腾的警告,却是毫不退缩,反而挺直腰板,右手重重捶击左胸甲胄,发出沉闷响声,誓言掷地有声:
“皇甫将军!秦王殿下!完颜杲以先祖之灵与草原长生天起誓!我完颜部归附之心,坚如磐石!
此行若怀二意,或误大事,叫我完颜杲万箭穿心,死后魂魄永受风沙噬咬!叫我完颜全族,男为奴,女为娼,世代不得超生!”
田珩见军心已凝,战意已燃,时机成熟,不再多言。
他大步回到主位,神色陡然变得肃杀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庞,沉声喝令:
“诸将听令!”
“田穰苴!”他首先看向老将。
“末将在!”田穰苴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总领北阙关防务!率七千常备军,并妥善整编那五千溃兵,即刻起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
于城头广布旌旗,白日多遣士卒巡哨,击鼓鸣角,夜间遍燃篝火,造炊烟如织!
务必要让东夷斥候以为我大军龟缩关内,不敢出战,使其放心渡河!此关乃我军根本,万不可有失,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必不负殿下重托!”田穰苴抱拳躬身
“且慢,”田珩又叫住他,补充道,
“多派精干斥候,分作三班,日夜不停,严密监视东夷大军一举一动,尤其是其渡河顺序,各部位置,贺兰苍风中军所在!每两个时辰一报,不得有误!”
“喏!末将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