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与费扬古选择向大营外侧稀疏处逃窜,刚冲出不到百步,却绝望地发现,那道他们最恐惧的玄甲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横亘在前路。
轩辕天殇并未策马追击,只是静静立马,目光漠然如视草芥。
两人吓得几乎坠马,急勒缰绳欲转向。
轩辕天殇甚至懒得多言,反手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呼吸。
赤凤啸天弓弦震响,穿天箭如赤色流星,瞬息跨越空间,
“噗”地洞穿阿济格后心,其惨叫刚起便戛然而止,扑倒马下。
费扬古心胆俱丧,竟滚鞍下马,匍匐于地,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饶命啊!小人愿降!愿为奴仆……”
话音未落,金凰焚世戟的锋尖已点在其额前,微微一顿,随即毫无阻碍地贯颅而过。
轩辕天殇抽回戟,甩落血珠,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在他眼中,顽抗与乞怜,结局并无不同。
唯努尔哈赤幼子,年仅十二的多铎,被数名忠勇亲兵以血肉之躯拼死遮挡,趁乱钻入一处焚烧的帐篷后便消失不见,竟侥幸与大部队失散,不知遁往何方。
中军内核处,努尔哈赤被亲卫死死簇拥在相对完好的王帐残骸旁。
败报如雪片般传来,后营失守,粮草被焚,费英东、额亦都等重臣阵亡,阿巴泰、阿济格等子侄或死或擒;
尤其是听闻鳌拜被轩辕天殇一戟毙命,这位东夷枭雄只觉眼前发黑,气血逆冲。
“啊!”他狂吼一声,猛地推开拦阻的亲卫,拔出嵌满宝石的佩刀,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大夏欺我太甚!本汗要与他们……”
“父汗不可!”一声尚带稚气却决绝无比的嘶喊打断了他。
年仅十四的多尔衮浑身浴血,小的身躯挺立在他身前,手中一柄弯刀已砍出无数缺口,他刚刚格杀了一名试图偷袭的夏军斥候,稚嫩的脸庞因剧烈喘息和激愤而涨红,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幼狼:
“那轩辕天殇非人力可敌!儿臣愿死战断后,请父汗速走!只要父汗在,我大金便不灭!”
言罢,他不待努尔哈赤回应,竟主动挥刀冲向又一波逼近的夏军游骑,“保护大汗!随我杀!”
努尔哈赤身躯剧震,看着幼子瘦小却决绝的背影与夏军骑兵绞杀在一起,虎目之中,热泪终于混着血污滚落。
纵横半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需稚子以命相护,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尤其想到轩辕天殇那尊杀神可能随时杀到,无边的恐惧与蚀骨的屈辱几乎将他吞噬。
“多尔衮!”他嘶声痛呼。
“父汗快走!!”多尔衮格开一枪,肩头再添一道血口,却回头厉吼,眼神灼灼如焚。
努尔哈赤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从悲愤绝望中暂时清醒,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灭顶之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血战中奋力支撑的幼子,仿佛要将这身影刻入灵魂,旋即一把抹去脸上血泪,从喉间迸出泣血般的低吼:“撤!向北!入山!”
亲卫架起他,拥着仅存的数十骑,撞开一条血路,亡命奔逃。
努尔哈赤于马上回头,只见大营已化为一片火海尸山,多尔衮的身影最终被涌上的玄甲骑兵淹没……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染红征袍,却死死攥紧缰绳,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淋漓。
“田珩……轩辕天殇……今日之耻,深入骨髓!他日我努尔哈赤若得喘息,必尽起白山黑水之众,血债……血偿!!!”
嘶哑的毒誓随风飘散,他猛夹马腹,再未回头,与残部消失在北方崎岖的山道晨雾之中。
战场中央,田珩已勒住踏雪飞龙。他并未下令追击那支小小的溃逃队伍。
穷寇莫追,兼之山势复杂,贸然深入恐遭埋伏。
更重要的是,努尔哈赤经此一役,嫡系精锐尽丧,心腹大将凋零,数年之内绝难恢复元气,已不足为心腹大患。
他拄槊而立,九龙沧溟槊锋上血珠缓缓滴落。
银甲遍染敌血,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暗红光泽,非但不显污秽,反更添几分浴血而生的凛然霸气。
目光扫过渐渐平息厮杀、开始肃清战场的四方,沉稳如岳。
轩辕天殇、皇甫宫、战龙皇、虎煞天诸将,各自料理完手边战事,策马聚拢至田珩身旁,齐齐于马上拱手,声震沙场:
“末将等,恭贺殿下!北阙关大捷,东虏溃败,殿下神武!”
轩辕天殇玄甲肃杀,金凰焚世戟斜指地面,赤凰弓背于身后,神色依旧冷峻,周身寒意未散,方才那番杀戮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信手拂尘。
皇甫宫红甲染深,龙胆枪血迹未干,眼中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鏖战后的疲惫交织。
战龙皇、虎煞天则杀气犹存,目光灼灼。
田珩微微颔首,声音清朗而充满威严,回荡在尸骸枕借的战场上空:
“此战之功,首在将士用命,三军用智!众将奋勇,士卒效死,方有今日之胜!”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连续下令:
“皇甫宫将军!”
“末将在!”
“即刻分兵,接管北阙关全部防务!清点关内伤亡,安抚守军百姓,修复城防,谨防东夷零星溃兵或他部袭扰!”
“战龙皇、虎煞天!”
“末将在!”
“统领先锋营及降卒,彻底肃清方圆二十里内所有东夷残存据点、游骑!收缴一切军械辎重,登记造册!”
“轩辕将军。”
“末将在”
轩辕天殇抬手。
“有劳将军坐镇中军,整饬各部,处置降俘,甄别头目,维持大营秩序。凡有异动者,立斩!”
“末将领命。”轩辕天殇言简意赅。
诸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随即各自领兵如臂使指,迅速行动。
此时,晨曦已彻底驱散黑暗,金辉遍洒。北阙关那饱经战火的巍峨城门,在阳光下缓缓洞开。
关内守将田穰苴率领着仅存的千馀守军,拖着疲惫伤残之躯,列队出关。他们甲胄残破,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包扎着浸血的布条,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眼见关下玄甲如林、赤旗招展的大夏王师,尤其是看到那杆矗立在阵前、像征田珩身份的九龙王旗,以及旗下那道虽染血却渊渟岳峙的银甲身影,还有其身旁那道宛若战神般的玄甲将领,
田穰苴及所有守军,不由自主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一片,哽咽高呼:
“末将等,恭迎殿下!叩谢殿下及王师驰援救命之恩!殿下千岁!大夏万胜!”
声浪带着劫后馀生的激动与由衷的崇敬,冲霄而起。
田珩见状,催马上前数步,直至军前,竟翻身下马。
他快步走到跪拜的田穰苴面前,伸手将其稳稳扶起,目光扫过后面所有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的守军,温言道
:“诸位将军、将士,辛苦了!北阙关能坚守至今,全赖诸位浴血奋战,忠勇可嘉!孤,代朝廷、代幽州百姓,谢过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传入每个守军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抚慰:
“东夷前锋已溃,然大敌未靖。朝廷大军不日即至,关防重任,此后便由我等共同担起。
阵亡将士,孤必奏请朝廷厚恤,受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不吝封赏!眼下,还请诸位先回关内好生休整,救治伤员,关防之事,暂交皇甫将军接管。”
田穰苴等守军闻言,无不热泪盈眶,连日苦战、同袍死伤的悲怆,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借。他们再次深深下拜:“愿为殿下效死!愿为大夏尽忠!”
阳光彻底照亮了关山,硝烟未散,血腥仍浓,但北阙关的城头,已然重新插上了完好无损的大夏龙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宣示着这场惨烈守御战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序幕的开启。
田珩立于旗下,银甲沐光,目光已然投向更远的幽州大地,以及那波澜云诡的帝都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