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收拾完出来，都快晚上十点了。
初春的夜风吹在脸上，微有些冷，但浇灭不了两个年轻人炽热的感觉。
两人也没急着往回赶，就沿着清河边上慢慢溜达。河水黑黢黢的，映着岸边路灯的光，一晃一晃。
“那些孩子挺可爱的，”楚雪瑶说，声音带着点演出后的疲惫，但很放松，“就是……也挺让人心疼的。”
陈星曜嗯了一声。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礼堂里那些兴奋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他们大多是被遗弃的孤儿，有的甚至是残疾。
拉杆箱的轮子碾过一颗小石子，高兴的跳了起来。陈星曜的目光也落在手里拉着的那个黑色拉杆箱上。
“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他问。
“服装道具啊，”楚雪瑶拍了拍箱子，“福利院离学校近，院里也没专门安排车接送这些零碎。都是我们自己带来，自己带走。等周一再拉回学校交差。”
陈星曜点点头。他想起演出前手机上的信息，侧头问她：“对了，你刚才让我猜哪个是你。我盯了半天，真没找出来。你演的什么？”
楚雪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哈哈哈，”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个机器猫！是我啊！”
陈星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想起台上那个圆滚滚、蓝白相间、动作笨拙又努力的机器猫玩偶，怎么也没法和身边这个纤细明媚的姑娘联系起来。
“藏得够深的。”他评价道。
“那当然！”楚雪瑶有点小得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河边的步行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
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个小推车，亮着暖黄色的灯，是个卖棉花糖的摊子。机器嗡嗡响着，摊主手里转着竹签，裹出一大团蓬松的棉花糖。
楚雪瑶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盯着那团棉花糖，亮亮的。
“星曜弟弟，”她扯了扯陈星曜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撒娇，“请我吃个棉花糖吧？好久没吃了。”
陈星曜看向摊子前面立着的小牌子：彩色造型棉花糖25元，白色原味15元。
楚雪瑶也看到了价格，吐了吐舌头：“现在棉花糖都这么贵了吗？”她拽着陈星曜的骼膊晃了晃，“就要那个白色的吧，十五块的就行。”
她怕陈星曜多花钱。她知道他家里条件普通，自己平时生活费也不宽裕。
陈星曜爽快的拿出手机，对着摊主挂着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付了。”他收起手机。
摊主乐呵呵地递过来一个巨大的、蓬松的白色棉花糖，象一团真正的云。
楚雪瑶接过来，小心地舔了一口，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比夜空中的月亮都要明亮。
“好甜！”她把棉花糖举到陈星曜嘴边，“你也尝尝？”
陈星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沾了点糖丝的嘴角，低头，在那团白云边缘轻轻咬了一小口。
确实，很甜。
两人分享着同一个棉花糖，继续沿着河岸慢慢走。
夜风轻柔，河水无声，只有拉杆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沿着清河又走了一段，楚雪瑶停下脚步，揉了揉小腿。
“星曜，我累了，”她声音带着点软绵绵的倦意，很自然地说，“不想回学校了，我们就在旁边找个酒店住吧。”
陈星曜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楚雪瑶脸上没什么扭捏，就是一副单纯累了想休息的样子。
陈星曜点点头，应了声“行”，同时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一点也不体贴。而且这种事怎么也要男生主动一点才对。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比那种纯粹的快捷酒店要高档一点。
走进大堂，灯光柔和，环境安静。
前台是个年轻妹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陈星曜和楚雪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男的高挑帅气，女的明媚动人，站在一起很是养眼。
妹子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磕到了一对儿不错的情侣呢，可比看到之前那几个带妹子开房的秃顶大叔开心多了。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房型？”前台妹子声音都甜了几分。
“大床房。”楚雪瑶很干脆。
“好的，豪华大床房一晚五百八十元。”
陈星曜下意识就去摸手机，准备付款。这是男人的自觉。可他手指刚碰到屏幕，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微信和银行卡里的馀额加起来也就三百出头，大部分钱都在证券账户里躺着，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
就在他这一尤豫的功夫，楚雪瑶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付款码。
“我来付吧，”她转头对陈星曜笑，语气轻松自然，“弟弟刚才请我吃棉花糖了，这次我来。”
前台妹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看看楚雪瑶，又看看僵在一旁、动作明显顿住的陈星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那点“磕到了”的兴奋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鄙夷。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陈星曜却捕捉到了。
陈星曜脸上有点发烫，伸出去摸手机的手讪讪地放了下来。他确实想付，但囊中羞涩的现实象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只能努力忽略前台妹子那探究的目光，假装平静地看着楚雪瑶完成支付。
“付好了。”楚雪瑶收回手机，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确实一直如此体贴，知道陈星曜经济不宽裕，出去吃饭、买东西，但凡金额大点的，她都抢着付，只留些买瓶水、买个棉花糖这样的小开销交给陈星曜。
陈星曜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感激她的理解和维护，另一方面，那种被现实掣肘的尴尬，像根细刺扎在心里。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淅和紧迫：必须抓紧时间搞钱了。这种尴尬，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接过前台妹子递过来的房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直接无视了前台妹子那已经收敛的笑容，迅速转身和楚雪瑶一起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