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陈星曜扒拉完食堂的晚饭，揣上手机就出了门。
去看楚雪瑶演出。
民大到华夏儿童福利院不算远，地铁坐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他跟着人流挤进车厢，靠在门边的角落，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gg灯箱，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楚雪瑶的演出，不知道舞台上的她是否更加耀眼夺目。
儿童福利院也在海定区，坐落在清河边上。下了地铁走几步就能看到那片建筑群，不高，但占地面积不小，看着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在夜色和路灯下显得很安静。
他之前稍微查过一下，这里工作人员不少，两百多人，大部分都受过专业培训，医生、保育员、老师什么的。主要就是照顾院里这些孩子，听说现在有差不多四百个孤残儿童住在这里。
走到大门口，陈星曜被保安室的大叔拦下了。
“哎，小伙子，干嘛的？”大叔从窗口探出头，上下打量他。
陈星曜面不改色，语气平常：“叔叔你好，我是来参加演出的，民大艺术学院的。”
“演出？演员不都早就进去了吗？”
“呃，我是老师刚叫过来的，东西太多了人不够。”陈星曜继续扯，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就是帮忙搬搬道具。”
保安大叔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是看他穿着普通，一脸学生气，不象什么坏人，挥了挥手：“行吧行吧，进去吧。演出在大礼堂，直走右拐就是。”
“谢谢叔叔。”陈星曜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溜了进去。看来装学生还是挺好用的。
不对，他本来就是学生。装什么装！这心态，还是没太纠正过来……
按照保安大叔指引的方向，他很快找到了大礼堂。
这礼堂建筑面积不小，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象挤满一笼子的麻雀。前排还坐着一些工作人员和看起来象是志愿者的人。
陈星曜没往前面凑，在最后排靠边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舞台。
坐下后，他掏出手机给楚雪瑶发了条信息：“我到了，坐在右后方角落。”
信息几乎是秒回。
楚雪瑶：“好啦，你好好坐着，等着本小姐的华丽演出吧！顺便猜猜哪一个是我？
陈星曜看着这条没头没脑的消息，皱了皱眉，回了个：“？”
那边却没动静了。
行吧，卖关子。
陈星曜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耐着性子看向舞台。
随着灯光黯淡下来，演出很快开始了。
别说，虽然只是给福利院孩子们的慰问演出，节目还整得挺丰富。群舞、独唱、合唱，甚至还有木偶剧，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陈星曜一个个节目看过去，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台上那些妆容精致的演员脸上掠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但好象都不是楚雪瑶。
中间有个节目，是几个穿着厚厚玩偶服的人上来跳舞。有阿童木，有机器猫，有黑猫警长，还有个白雪公主。动作笨拙又可爱，孩子们特别喜欢，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陈星曜尤其盯着那个白雪公主看了半天，试图从那个巨大的头套和蓬蓬裙下面找出点楚雪瑶的影子。可惜，玩偶服太臃肿，动作也夸张，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节目一个接一个进行，精彩是精彩，孩子们的笑声和掌声就没断过。可陈星曜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这都快结束了，楚雪瑶人呢？玩消失？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谢幕，所有演员上台鞠躬，灯光打亮，他还是没在那一排人里找到那张熟悉明媚的脸。
陈星曜满脸疑惑。
他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点开和楚雪瑶的聊天框，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还挂在那里，下面没有新的回复。
搞什么名堂？
演出结束，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孩子们就开始在老师引导下有序退场。
陈星曜逆着人流，往后台那边蹭。
后台门口有点乱，挂着“演员信道，闲人免进”的牌子。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帘子探头进去。
一股热浪混着化妆品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更乱，女孩们叽叽喳喳，有的在卸妆，有的已经在换衣服。
“啊——！谁啊！”
“出去出去！女生换衣服呢！”
“哪个班的？这么没规矩！”
几道带着恼怒和惊慌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伴随着几声尖叫和呵斥。陈星曜头皮一麻，赶紧缩回头，帘子啪嗒一声落下来。
“对不起！走错了！”他隔着帘子喊了一句，脸上有点发烫。
里面传来女孩们哄笑和抱怨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点戏谑飘出来：“喂，外面那帅哥，找谁啊？进来聊聊呗？”
陈星曜没敢接茬，老老实实退到走廊边上等着，背对着后台门口。里面隐约还能听到女孩们的笑闹声，夹杂着“刚才那男生挺帅啊”、“哪个系的”之类的议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陆陆续续有人从后台门口钻出来，里面的人渐渐少了。
楚雪瑶从后台走出来时，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妆容。
她应该是换下了舞台服装，现在穿着一件有点oversize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布料看起来软软的。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沾着点灰尘。
头发不象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只是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颈边和额前。
因为刚结束演出，她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有点亮晶晶的。皮肤透出自然的红晕，嘴唇是本身的淡粉色，看起来比平常淡妆的样子要柔软很多。
她手里拉着个黑色拉杆箱，整个人透着一种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放松，以及一点点疲惫。
虽然很累，但楚雪瑶在看到陈星曜的一瞬间，眼睛便弯了起来：“等久了吧？”
陈星曜没说话，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轻柔。
楚雪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甜甜的笑，任由他擦。
“哟，雪瑶，这谁啊？”一个穿着演出服，还没换衣服的女生凑了过来，是曹馨彤。她好奇地打量着陈星曜，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
楚雪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地说：“我男朋友，陈星曜。”
“可以啊雪瑶！藏得够深的！”曹馨彤夸张地叫了一声，用手肘顶了顶楚雪瑶。
正说着，一个男生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快步走了过来，直奔曹馨彤：“彤彤，祝贺你演出顺利！”他一边大声说着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更亮眼的楚雪瑶，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曹馨彤一把夺过花束，没好气地掐了那男生骼膊一下，然后故意抬高声音对楚雪瑶说：“雪瑶，你看你男朋友，来看你演出都不知道带束花吗？”她说着，瞥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陈星曜，又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怀里那捧显眼的玫瑰。
那送花的男生闻言，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带着点优越感看向陈星曜。
陈星曜顿时有点尴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要买花。
直男癌晚期，而且又单身了那么多年，依然没这个意识。
楚雪瑶却立刻抱住了陈星曜的骼膊，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维护：“我男朋友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啦！要什么花呀！”她说着，拉起陈星曜的手，“我们走吧！”
陈星曜嗯了一声，顺势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有点分量的拉杆箱。
楚雪瑶冲曹馨彤她们摆摆手：“我们先走啦，拜拜！”
拉着陈星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台局域。
现场只剩下曹馨彤那束玫瑰花，以及那点无力的眩耀，在空旷的后台，在同样无力的灯光下撒下淡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