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王正阳公寓。
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波茨坦南郊的卫星地图和三维地形模型。李铭发来的资料很详细:废弃货运站建于1970年代,1990年东德解体后禁用,至今荒废。主体建筑是一个长约150米、宽40米的钢结构厂房,屋顶部分坍塌,地面是混凝土,多处开裂。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居民点,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连接主干道。
厂房内部:东侧局域相对完整,有当年留下的行车轨道和几个混凝土墩台;西侧屋顶完全塌陷,堆满瓦砾;中央局域地面有几个大型检修地沟,深度约2米,部分积水。
可能的进入路线:三条。主路(破损严重,但车辆勉强能通行),西侧的一条土路(隐蔽,但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以及从南面的一条小溪谷接近(最隐蔽,但地形复杂)。
可能的撤离路线:同样三条,但需要考虑到对方可能设伏。最佳方案是交易完成后不从原路返回,而是穿越货运站北面的废弃铁路桥,从河对岸的另一条路离开——那里不在交易约定范围内,对方可能没有设防。
王正阳将地图细节刻进脑海。他需要提前四小时到达现场,实地勘察每一个关键点:适合交易的位置(需要开阔、有退路、不易被埋伏),适合观察的位置(要能监控整个局域),适合设置应急物品的位置(武器、干扰设备、逃生工具)。
他打开另一个文档,里面是李铭提供的关于卖家的信息:前“黑森动力”,名叫马克斯·韦伯,四十二岁,因项目裁撤被解雇,目前处于半失业状态,经济窘迫。性格孤僻,有轻微的技术偏执症,但对钱有强烈须求。没有犯罪记录,但据说私下出售实验室技术资料已有多次,在灰色圈子里小有名声。
风险点:第一,卖家可能设伏抢劫——带着大量现金去偏僻地点,这是经典陷阱。第二,卖家可能交易假资料或残缺资料。第三,可能有第三方(比如实验室或警方)设伏抓捕。第四,张易强的人可能跟踪——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
应对方案:第一,现金分装,大部分藏在交易点外,只带少量样品钱。第二,携带便携式设备现场验证资料完整性(笔记本、移动硬盘、加密验证程序)。第三,设置多个观察点(远程摄象头、运动传感器)。第四,准备应急武器和干扰设备。第五,安排接应——让陈益商开车在五公里外待命,保持通信,如果两小时联系不上就报警(但不说交易内容,只说失踪)。
这是王正阳重生后第一次进行如此高风险的单人行动。但他必须去。电磁反应装甲的技术太重要,如果真能和他的异能结合,将是“龙渊号”在末世立足的关键。
他检查了准备好的装备:一个装满废纸、只有表面是真钞的诱饵背包;装在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里三个密封袋,合计六万欧元;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把高压电击器(德国合法持有上限);一把多功能战术刀;一个强光手电;一根三十厘米长的合金撬棍。
此外,他还准备了一个特殊的“保险”——基于机械亲和能力设计的陷阱。如果对方真的动手,他可以用异能快速破坏周围金属结构制造混乱,比如让生锈的钢梁坠落,或者让地沟盖板突然移位。但这需要极限操作,且会暴露能力,是最后手段。
锻炉已经烧红,铁锤已经举起。但握锤的手必须稳,落锤的时机必须准。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一切在火星中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中预演所有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冷硬如淬火后的钢。
该来的,总会来。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晚上十一点整,波茨坦北郊的废弃铸造厂蹲伏在黑暗中,远处柏林市区的灯火在雾霭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王正阳将摩托车熄火停在八百米外的树林深处,徒步穿越齐腰深的荒草。夜风带着工厂区特有的铁锈和化工废料的气味——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腥味,来自三小时前。
那不是他的血。
一小时前,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他抄近道穿过一片移民聚居区边缘的巷道。三个身影从暗处围了上来,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枪——老旧的马卡洛夫,在黑市上花两百欧元就能买到。他们的口音混杂着阿拉伯语和破碎的德语,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东亚面孔,深夜独行,是上好的猎物。
柏林这两年变了。有些局域,警察的巡逻车只在白天出现。有些规则,回到了更原始的状态。
王正阳当时背着一个普通的工具包,看起来就象个下夜班的维修工。他没有跑,也没有立刻动手。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在意识深处无声激活,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范围内的金属的形态、应力、运动轨迹,都在他脑中构筑出清晰透视图。
三把枪。一把击锤簧略松,一把膛线磨损严重,还有一把的保险机构卡滞,需要用力才能拨动。
他们的站位很业馀,彼此遮挡了射界。情绪通过握枪的力度传递出来:紧张、贪婪、还有某种发泄式的兴奋。
王正阳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判断:无法避让,巷道太窄。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否则会有更多麻烦。必须快,必须静,必须不留可供追查的痕迹。
他微微侧身,象是害怕后退,右手自然地垂向工具包。这个动作吸引了正前方那人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他的异能以最小幅度释放。
不是直接攻击人体,那样会留下难以解释的伤痕。。
中间那人的枪,保险卡滞的部件被一股细微力量推动,“咔”地一声锁死。
左边那人正要扣扳机,却发现扳机连杆与阻铁的结合处,金属表面摩擦力陡然增加了五倍,象是瞬间锈死。
三人同时愣住,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王正阳动了。
没有异能辅助,纯粹是前世在末日五年中磨炼出的杀人技艺。工具包里滑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合金撬棍——那是他今天“工作”用的真家伙。
第一击,棍端精准戳进最右那人的喉结下方,气管和颈动脉同时破裂。那人嗬嗬地倒下去,甚至没发出象样的惨叫。
第二人刚抬头,撬棍横扫,太阳穴凹陷。脑挫伤,瞬时昏迷,颅内出血会在二十分钟内要了他的命。
第三人终于扔下失灵的手枪想跑,王正阳踏前一步,撬棍从后方刺入肾脏局域,手腕一拧,搅碎了实质器官。那人软倒在地,剧烈抽搐,但失血和神经休克会让他在几分钟内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八秒。巷道里只剩下粗重渐弱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王正阳蹲下身,快速搜查。三把枪都收了,还有两个钱包里的现金——大约四百欧元,够买一批急需的电子组件。他小心地避开了可能留下指纹的表面,用对方的衣角擦拭了撬棍和可能触碰过的地方。
最后,他将三具尸体拖进旁边一个半塌的垃圾房,用废旧家具草草掩盖。明天清晨,清洁工或者流浪汉会发现他们。警察会登记为黑帮火并或吸毒过量——这一带,每周都有几起。
现在,他右肩的轻微刺痛,是搬运时被其中一人皮带扣划到的浅伤,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多了三把枪。虽然品相不佳,但经过他的异能调校,会比原来可靠得多。而且,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脸,没有任何监控拍到清淅影象——他早就摸清了这一带盲区。
此刻,站在波茨坦北郊的废弃铸造厂外的荒草中,王正阳将肩头的刺痛感归入背景噪音。意识深处,基因引擎低频运转,感知扩散。
所有金属状态清淅呈现:锈蚀铁门铰链的疲劳应力、厂房屋顶钢梁内部的晶格缺陷、以及……车间深处,两个人形目标携带的金属物品。
一个腰间有手枪(格洛克,金属部件磨损程度中等),另一个背包里装着某种精密仪器(金属外壳,内部有微型电机和电路板)。
王正阳将手伸进工具包,握住了其中一把刚缴获的马卡洛夫。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通过异能瞬间完成了对这把枪的状态扫描:弹匣满,7发9毫米弹,击锤簧已修复,膛线磨损但尚可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色中散去。
柏林正在腐烂,而他,需要在这腐烂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拿到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他迈步向铸造厂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