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很稳。腰侧有手枪滑套的金属摩擦声,口袋里还有一套精密六角扳手的细小碰撞——那是工程师的习惯。另一个呼吸稍快,每分钟二十四次,背着长条状物体……改短的hk417步枪,枪管比标准型短八厘米,加装了非标消音器。
“韦伯先生。”王正阳的声音在第三车间的空旷中响起,没有回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到了。让你的人退到厂区围墙外,这是交易的基础诚意。”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车间深处的临时隔间亮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的老人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但右手始终垂在腰侧二十厘米处——那是快速拔枪的最佳距离。“你很守时。”韦伯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斯图加特口音,“但一个人来不明智。柏林到波茨坦这段路,最近夜里不太平。”
“交易不需要观众。”王正阳从阴影中走出,让灯光照到自己脸上。年轻,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像经历过太多长夜的人。他肩上的战术外套左臂处有破损和深色污渍,但姿态稳如浇筑在地基里的钢柱。
韦伯审视他片刻,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老人朝隔间方向挥了挥手。一个壮硕的身影默默走出,背着一个狭长的战术帆布包,经过王正阳时目光警剔地扫过他全身,然后消失在车间另一端的出口。
“钱。”韦伯说,言简意赅。
“先验货。”王正阳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如机械轴承在润滑油中旋转,“‘雷霆矩阵’能量偏转护盾系统的完整技术包: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修正模型到多层复合介质的具体化学配方,从主动约束磁场的超导线圈绕制参数到瞬态能量缓冲的电容数组拓扑优化算法。以及‘大地脉动’自适应重型底盘的全部机械图纸:包括但不限于独立电驱动悬挂的电机-减速器一体化模块详图、主承重框架的铬钼钒合金成分与梯度热处理工艺曲线、全地形适应算法的内核逻辑流程图与传感融合协议。”
他一口气说完,每个技术名词都精准得象从数据库里调取,发音毫无迟疑。
韦伯的眉毛微微挑起,右手从腰侧移开了两厘米——这是放松警剔的信号。“你把技术规格书背下来了。”
“我付钱买的是精确到微米级公差和百分之一误差范围的技术资产,不是模糊的概念描述。”王正阳平静地说,“你u盘里提供的样本证明你有真东西。现在我要确认完整性和内部逻辑一致性。”
两人对视七秒。韦伯转身走进隔间。
“进来吧,年轻人。”韦伯一边走,一边咳嗽,“我到计算机上给你调“雷霆矩阵”技术文档,以你的水平,应该一看就明白”
隔间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泛黄的图纸箱和拆解的机械部件,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机油和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两台老式军用加固笔记本计算机通过粗壮的线缆连接着三个外置硬盘数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韦伯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文档目录树——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按系统层级分类排列,总大小标注为817gb。
王正阳快速扫过目录结构,同时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笔记本计算机外壳上。的异能感知如无形的丝线渗透进设备内部,捕捉着硬盘盘片旋转的细微振动频率、内存芯片的电流脉动波形、屏幕驱动电路的电磁辐射频谱特征。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前世记忆中“雷霆矩阵”原型机‘雷霆矩阵’的技术参数进行着高速比对。
“打开‘雷霆矩阵’技术包的第三章第七节,梯度磁场线圈的瞬态响应仿真数据集,时间尺度从微秒到毫秒。”他说。
韦伯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弹出复杂的时域波形图和频域分析矩阵。
王正阳盯着数据,大脑进入超频状态。前世积累的工程经验与今生的异能感知融合,在意识中构建出虚拟的测试环境。三秒后,他点头:“数据逻辑自洽,仿真步长设置合理。继续,‘大地脉动’底盘的第二章第四节,负重轮独立悬挂系统在极限扭转工况下的有限元应力分析报告,重点关注摆臂根部与车架连接局域的应力集中系数。”
又是一轮验证。
二十一分钟内,王正阳随机抽查了九个关键节点的技术内容,函盖电磁学、材料力学、控制理论、热力学多个学科。每一次,韦伯都流畅地调出映射资料,对技术细节的解释不仅精确,还带有深入的个人见解——这是一个真正的技术持有者,一个懂自己手中知识价值的工程师。
“可以了。”王正阳从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里取出三个真空密封袋,放在布满油污和划痕的工作台上,“六万欧元,全是2016年以前印刷的旧钞,串行号随机且无关联,没有荧光标记,没有化学追踪剂,纸张纤维成分与同期流通货币一致。”
韦伯打开密封袋,手指熟练地翻动钞票,检查水印的立体效果、安全线的嵌合工艺、纸张在特定角度下的光学特征。确认无误后,他将一个银黑色、带有军用级防火接口的加密硬盘推了过来。
“密码a7k9b2p4,三次错误输入后硬件触发物理销毁程序,内部闪存芯片会过载烧毁。”韦伯顿了顿,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年轻人,你拿到这些东西,就等于在自己背上画了靶心。柏林城里至少还有四拨人在找这些图纸,其中两拨不怎么讲规矩。”
“我知道。”王正阳接过硬盘,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内部精密的电路结构,然后转身走向车间门口。
“等等。”韦伯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钛合金盒子,表面有手工打磨的痕迹,“送你的。宽带电磁脉冲抑制器的工程原型,我自己设计制造的第七版。的强电磁干扰环境下,为精密电路提供最多十五秒的屏蔽时间窗口——如果你真的打算造个什么移动堡垒的话。”
王正阳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约三百克。他打开看了一眼,内部是精密的层叠电路和微型超导线圈,工艺水准达到实验室级别。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将盒子揣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摩托车引擎在树林边缘低吼着激活,迅速远去。王正阳单手驾车,左手摸了摸怀里的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龙渊号”蜕变的种子,是未来那座移动堡垒的遗传代码。
右肩的伤口随着摩托车颠簸传来规律的刺痛,但值得。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回到了柏林东郊的编组站。夜色中,“龙渊号”的庞大轮廓静静趴在铁轨上,象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