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小镇中心局域,一栋相对完好的两层小楼内,微弱的火光在底层的一个房间里摇曳着。
这支十二三人的幸存者小队,正在这里落脚。
领头的是一个被称为王哥的中年男人,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壮硕骨架宽大,此时整个身子都裹在厚厚的沾满污渍的军绿色大衣里,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精悍。他脸庞线条硬朗,皮肤粗糙,带着长期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沉稳和锐利,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王哥曾经在部队服役过多年,末世降临后,凭借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相对清醒的头脑,逐渐成为了这支自发组成的幸存者小队的内核。
围在他身边的有七八个男女,算是队伍里的骨干,都是跟着王哥在末世里挣扎了不短时间的伙伴,彼此间有了一定的信任和默契。
其馀几人则分散在房间角落,或是休息,或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行装。队伍里还有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中年人,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此时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显得有些疲惫和萎靡不振。
“都检查过了,门窗都加固了一下,二楼视野好,安排了小孙和老李轮流守夜。”一个戴着破旧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年轻人对王哥低声汇报,他叫赵明,以前好象是个程序员,现在是队伍里的“技术顾问”兼记录员。
王哥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恩,规矩不能废。这鬼天气,虽然那些玩意儿懒了不少,但保不齐有饿疯了的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摸过来。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修正好我们就走。”
“知道了,王哥。”赵明应道,转身去安排。
房间中央,用捡来的破铁皮桶改造的简易火炉里,燃烧着从废弃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材。火上架着一个熏得漆黑的锅,此时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被大家称为“老陈”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食物。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熏和食物气息的味道。锅里是大米和其他杂粮混合煮的稀粥,里面零星漂浮着一些撕碎的、黑乎乎的肉干,以及几片干瘪的菜叶。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也是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的常态。
“老陈,多给娃那碗底稍微稠一点点。”一个正在整理那蒲扇一样雪鞋的女人抬头对老陈说了一句,她叫吴秀娟,是那对夫妻中的妻子,脸上带着操劳过度的憔瘁。
老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妈,我不饿。”小男孩在母亲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小锅。
“胡说,走了一天了,哪能不饿。”吴秀娟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温柔。
旁边一个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的汉子,咂了咂嘴,对老陈抱怨道:“老陈头,这粥也太稀了,撒泡尿就没了,顶个屁用。”他叫大牛,性子直,力气大,是队伍里的主要战力之一。
老陈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就这点米了,省着点吃还能撑到江城。你想吃干的,自己出去打猎去。”
大牛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冰天雪地的,上哪打猎去?耗子都猫冬了。”
一个坐在火边、默默擦拭着一把老旧柴刀的女人接口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想想之前遇到的那队人,连树皮都啃。”她叫孙晓芸,话不多,但下手狠辣,是队伍里另一个让人不敢小觑的角色。
大牛不吭声了,末世里的艰难,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王哥走到锅边,看了看里面清汤寡水的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拿起旁边一个磕碰掉漆的搪瓷碗,老陈给他盛了半碗。
王哥端着搪瓷罐走到窗边,借着缝隙警剔地看了看外面漆黑寂静的街道,然后才走回来,蹲在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粥。
“王哥,咱们明天真要搜这镇子吗?”赵明也端着一碗粥,凑过来低声问道,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这个青松岭镇灾变初期就被反复搜刮过好几轮了,后来好象还发生过不小的冲突,据说有用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咱们时间紧,是不是……”
王哥咽下嘴里那口几乎没有米粒的“米汤”,目光扫过房间里或坐或卧、面带菜色的队员们,特别是那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缓缓道:“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再空的镇子,也保不齐有遗漏的角落,或者后来的人没注意到的地方。哪怕能找到几块没烂掉的木头,多烧一会儿火,或者找到个把生锈的罐头,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越靠近江城,路上的‘同行’越多,情况也越复杂。昨天遇到的那伙人,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劲。我们需要尽可能补充一点物资,哪怕不多,关键时候可能就能派上用场。在进入庇护所之前,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赵明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明天带两个人,重点搜索一下那些可能被忽略的地方,比如地下室,或者比较偏的独栋房子。”
“恩,注意安全,以侦查为主,不要分散,发现不对立刻撤回。”王哥叮嘱道,“我们只是修整,等到大家的状态差不多了就必须出发。距离江城还有差不多十几天的路程,不能耽搁。”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还是能被附近的人隐约听到。
角落里,那对夫妻中的丈夫,一个叫吴建国的沉默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对妻子低语:“但愿能有点收获吧,娃的鞋都快磨破了。”
吴秀娟紧了紧抱着儿子的手臂,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另一边,大牛和孙晓芸也在窃窃私语。
“王哥也太小心了,这镇子看着就死气沉沉的,能有什么危险?”大牛有些不以为然。
孙晓芸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忘了上次在废弃加油站的事了?要不是王哥反应快,我们早就被那帮杂种阴了。这世道,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可怕。”
大牛显然是想起那次惊险的经历,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说。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警剔又带着一丝渴望的脸庞。他们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咀嚼着硬邦邦的肉干,低声交流着,规划着名明天搜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