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许墨准时在楼顶平台面对东方站定,运转气血,仔细捕捉并接引着那丝丝缕缕、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朝阳紫气”。
与往常不同,今日许墨的感知更加敏锐,那融入气血的暖流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清淅、活跃了一分。踏入牛皮境后,不仅是肉身,连带着对能量的感知和吸纳效率,似乎都有了些微的提升。
完成采气,许墨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进行后续的力量训练,而是做了一件紧要的事情——他将贴在附近几扇关键“门”上的标识牌,如“欢迎品尝”、“药房”、“应急食品仓库”等,小心翼翼地逐一揭下,妥善收好。
这些标识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不能让外人察觉任何异常。虽然这些幸存者未必能理解其中的玄妙,但任何可能横生枝节的细节,都必须提前扼杀。
做完这一切,许墨这才回到一楼那间简陋却结实的练功房,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日常修炼。桩功、拍打、力量控制、冷兵器挥砍,每一项都一丝不苟。无论外界如何变化,自身实力的提升,永远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要义。
时间在许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冬日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慵懒的暖意,通过被封堵窗户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就在这时,正沉浸在挥汗如雨的训练中的许墨,动作猛地一顿。
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积雪滑落的声音,而是人声。以及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还有翻动杂物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这声音来自街道的另一端,距离他所在的这栋临街小楼,大约还有百米左右。进入牛皮境后,许墨的听觉、视觉等五感都得到了显著的增强,这种程度的动静,在如今死寂的小镇里,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清淅可辨。
“来了。”
许墨心中了然,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缓缓收功,体内奔腾的气血逐渐平复。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上到二楼走到窗边,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孔,向外望去。
只见在街道的尽头,两男一女三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逐门逐户地搜索着。他们都穿着臃肿的防寒服,背着背包,但从背包的干瘪程度来看,显然收获寥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不时敲打一下路边的积雪或废弃物品,似乎是在探路或者制造动静,试探是否有隐藏的危险。
许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与其等对方搜到自己这栋楼,被动地在自己“家”门口对峙,不如主动现身,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接触,进退更加自如。
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许墨快速的擦拭了一下身体然后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作训服,外面套上轻便的防刺背心。将锋利的开山刀稳稳地插在背后的刀鞘中。最后,许墨拿起了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的ak-47突击步枪,检查弹匣,上膛,关上保险,动作熟练而流畅。
做完这一切,许墨深吸一口气,轻轻搬开门口用于加固的障碍物,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静静地等待着那三个幸存者的靠近。
街道另一端。
“这鬼地方,毛都没有!”脸上带着疤痕的大牛不耐烦地用铁棍捅了捅一个倒塌的货架,溅起一片雪沫和灰尘。“王哥也真是,明知道是白费力气。”
戴着眼镜的赵明扶了扶镜框,警剔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王哥有他的考虑,小心点总没错,万一有遗漏呢?再说,确认安全也是搜索的目的之一。”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孙晓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和破损的门洞。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镇子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他们,似乎再没有任何活物,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我看就是浪费时间。”大牛抱怨着,走向下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临街二层小楼,“搜完这条街,要是再没东西,咱们就回去汇合吧,早点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明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街道前方,身体猛地僵住。
“等等!”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牛和孙晓芸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前方几十米外,街道的中央,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约莫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在末世普遍面黄肌瘦的人群中显得颇为匀称结实。他穿着一套合身的深灰色作训服,外面套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深色背心,显得干净利落。他的面容并不算多么英俊突出,但五官协调,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之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支泛着幽冷光泽的ak-47突击步枪,以及背后那柄一看就绝非装饰品的开山刀。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自然散发出一股精悍、警剔的气息,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平静之下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枪!!!”
许墨手中的那支ak-47的出现,尤其令赵明三人心中剧震。
在如今秩序崩坏、资源匮乏的末世,能够持有并保养得如此之好的自动步枪,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实力和威慑。对方不仅拥有,而且持枪的姿态极为专业熟练,显然绝非新手。
阳光照在许墨身上,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破败死寂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仿佛他才是这片废墟真正的主人。
大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棍,肌肉绷紧。孙晓芸的柴刀横在了身前,眼神锐利如刀。赵明则迅速扫视了一下对方的身后和两侧,确认是否还有埋伏。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还是赵明最先反应过来,因为他看到对面那人的枪口是朝下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空着的右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路过,在这里歇歇脚,顺便找点能用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目光紧紧盯着许墨的表情和持枪的手,“我们是去江城庇护所的幸存者。”
许墨的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身上扫过,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紧张,警剔,但似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手中的步枪姿势并未改变,声音平稳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清淅地传到对方耳中,“这镇子,早就被搜刮过很多遍了,没什么东西剩下。”
他的目光落在赵明身上,这个戴眼镜的看起来象是能沟通的:“你们有多少人?”
赵明尤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十三个,都在镇子中心那边。”他报出人数,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暗示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许墨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他继续问道:“从哪个方向来的?路上情况怎么样?”
他需要信息,关于外界,关于通往江城庇护所的路况,关于其他幸存者群体的信息。这次相遇,固然有风险,但也是一个获取情报的宝贵机会。
大牛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插嘴道:“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镇子里?”他打量着许墨干净的衣服和精良的装备,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许墨的目光转向大牛,依旧平静:“我一直在这里。”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们在江城庇护所,有认识的人?或者知道那里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吗?”
许墨没有承认自己是独行者,也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底细。在这种初次接触中,保持神秘和一定的信息优势,是保护自己的重要手段。
街道上,四人相对而立,一问一答间,进行着末世中幸存者之间典型的、充满试探与警剔的初次交流。阳光依旧,积雪皑皑,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许墨知道,这次接触,仅仅是个开始。
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三人,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从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有限信息。通过几句简短的交流,他大致了解到,这支小队原本是依托一个自发组建的小型庇护所生存。
但凛冬漫长,物资逐渐耗尽,迫不得已才踏上了迁徙之路。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刘宁日记中提到的【江城庇护所】。
“这一路上,也遇到几拨象我们一样往江城去的人,”赵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过他们大多选择了绕开青松岭镇,毕竟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这里在灾变初期就被反复清理过,早就被判定为‘无价值局域’了。”
地图?这个词让许墨心中一动,这是他的一个迫切须求。许墨之前所有的活动都局限于这个小镇,对外界的地理、路线、其他可能的据点一无所知。一本相对准确的、标注了城镇、道路、以及可能存在的庇护所或危险局域的地图,其价值对他而言很是重要
心中虽掀起波澜,许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张带着疲惫和警剔的脸,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这镇子确实没什么东西了。”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这栋楼以及附近相连的几栋建筑,“不过,这一片是我的活动范围。我不希望被打扰。”
许墨的话语清淅,带着一种划下界限的意味。这既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观察对方的反应,看看他们是会选择冲突,还是遵守这末世中不成文的“领地”规则。
果然,听到许墨的话,大牛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服气,但被赵明用眼神制止了。一直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孙晓芸,此刻却上前半步,开口了。她的声音不象一般女性那般柔和,反而带着一种干脆和冷静:
“朋友,既然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们自然不会冒犯。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墨那身干净利落的装备和显然并不饥饿的气色上,“末世里相遇也是缘分,不知道能不能做点交易?”这是末世幸存者遇到大多都会做的事情,对双方都很有利。
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许墨的状态太好了,好得不象一个在“无价值局域”挣扎求存的人。他必然有稳定的物资来源,或者掌握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生存技巧。交易,是获取资源最直接,也相对最安全的方式。
许墨心中暗忖:鱼儿上钩了,但他面上却适时的露出了一丝尤豫,眉头微蹙,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仿佛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他故意让这种尤豫表现得比较明显,让对方能够清淅地捕捉到。
赵明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更加诚恳:“这位兄弟,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换点能救急的东西。吃的,或者药品都行。你在镇上,对外界的信息肯定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我们一路从北边过来,对沿途的情况,其他幸存者团伙的动向,甚至江城庇护所最近的一些传闻,都多少知道一些。这些信息,或许对你也有用。”
许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步枪的护木上轻轻敲击,营造出一种正在激烈思考的氛围。几秒钟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明,那个看起来象是能主事的人:
“信息可以,但我需要确认信息的价值。”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对你们说的地图很感兴趣。另外,我需要知道通往江城庇护所最安全、或者说相对好走的路线,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危险和资源点。还有,江城庇护所现在的具体状况,准入条件,内部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提出了明确的须求,将交易的标的物锁定在“信息”上,这既符合他目前的须求,也避免了直接暴露自己拥有大量物资的可能。
赵明和孙晓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信息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且不需要付出实质代价的“商品”。他们这个幸存者队伍实在是太穷了,别的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