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牛皮境(1 / 1)

夜色如墨,将冰雪复盖的小镇紧紧包裹。

许墨躺在铺着厚实被褥的沙发上,却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感。

这种烦躁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无比真切。许墨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烦躁并不是因为白天发现那本日记所带来的冲击,那是一种理智层面的震动与思考与自己的烦躁并无联系。此刻盘旋在自己心头的,是一种源自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躁动。

起初,许墨以为只是冬日里常见的火气上涌,或是连日修炼积累的疲惫所致。他尝试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如同平日里入睡前所做的那样。然而,今晚这一手段却失效了。

随着呼吸的调整许墨感觉自己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压抑的野火,越烧越旺。它不是情绪上的焦虑,更象是一种生理上的“失衡”。气血在体内奔流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蚁行般的麻痒感,骨骼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渴望被捶打、被锻造的奇异冲动。

许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一个被不断加压,却找不到泄压阀的溶炉。热量在积蓄,能量在奔涌,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束缚着,无法突破那最后的界限。

这种憋闷感,让许墨忍不住想要怒吼出声来。

“呃……”

许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黑暗中,他的双眼竟然隐隐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赤红。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淅可闻。一种难以控制的、想要破坏点什么、或者剧烈运动的冲动,在他脑海中窜动。

许墨强行压下这股莫名的暴力倾向,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滚烫的肺腑和大脑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中央的铸铁炉子旁,拿起几块干燥的松木,塞进尚有暗火的炉膛。用火钳拨弄了几下后,橘红色的火苗重新蹿升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

许墨蹲在炉前,怔怔地注视着那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那燃烧的、释放的、炽烈的能量形态,仿佛与他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了许墨的脑海。

他之前修炼“十三太保横练”,就象是将自己这具身体当作一块顽铁,架在气血之火上反复煅烧、捶打。两个多月来的苦修,早已将这块顽铁烧得通红,锤炼得杂质尽去,结构紧密。然而,始终差着最后一道工序——淬火!差着那最关键的一下,让内部结构发生质变,从凡铁蜕变成精钢。

许墨一直以为是自己积累不够,火候未到。但此刻,看着炉火,他明白了。不是火候未到,而是他缺少了那“淬火”的契机,那临门一脚的领悟。

之前的自己,就象是被架在火上烤,温度不断升高,却始终达不到那个能让物质形态改变的临界值。而此刻心中这股无名的烦躁,这身体的躁动不安,正是气血被催发到极致、身体渴望突破而自然产生的“内压”,这内压本身,就是突破的一部分!

而那瞬间的明悟,则象是一根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精准的“钢针”,轻轻地、却又无比决绝地,刺破了那层一直阻碍着他、束缚着气血与力量的无形壁垒。

“原来如此,瓶颈不是在外而在内,是‘意’未到!”

念头通达的刹那,许墨福至心灵,不再有任何尤豫。他猛地站起身,就在这炉火旁,在这黑暗与光明交织的房间里,自然而然地摆开了“十三太保横练”最基础的桩功架势。

双脚与肩同宽,微曲下蹲,含胸拔背,虚灵顶劲,双臂环抱……动作一如往常,但内在的感觉却已天差地别。

就在许墨心神沉入、意念与桩功合一的瞬间——“轰!!!”

仿佛九天惊雷直接在许墨脑海最深处炸响,又象是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岩层的封锁。

那层被他用“意念之针”刺破的薄膜,彻底碎裂、消散了。

一直被束缚、被压缩在体内的磅礴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它们不再是被引导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失控的狂涛怒浪,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疯狂地奔腾、冲撞起来。

“嗬——”

许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如同熔岩般滚烫奔流,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颤、膨胀,发出更加清淅、更加密集的“嗡嗡”雷鸣之声。这种雷鸣声不再是闷响,而是如同无数张牛皮大鼓在体内同时擂动。

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并不美观的暗黄色。这黄色并不均匀,象是粗糙的、未经鞣制的生牛皮,带着一种原始而坚韧的质感。与此同时,许墨能清淅地感觉到,全身的皮膜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厚变得致密,毛孔收缩,皮肤的纹理都仿佛变得更加粗糙、深刻。

牛皮境!

这就是牛皮境!肌肤泛黄,粗糙如老牛皮,自己终于踏入了这道门坎!

然而,突破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虚弱感便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

许墨感觉自己体内那疯狂奔腾的气血和那急速蜕变强化的筋骨皮膜,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吞噬着他身体的能量,消耗着他最根本的元气和生命力。

这种感觉清淅得可怕,就象是一盏油灯,原本平稳燃烧,此刻却被猛地拔高了灯芯,火焰骤然变得炽亮,但灯油却在以数倍、数十倍的速度消耗。许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或者说生命的本源,正在如同沙漏中的沙子般飞速流逝。

境界的突破,竟是以燃烧生命潜力为代价,强行换取能量来完成身体的瞬间质变!

“不好!”

许墨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骇然。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泛着不健康的暗黄与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斗,那是能量极度匮乏、生命本源被透支的征兆。

许墨毫不怀疑,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恐怕不需要几分钟,他就会被这突破过程活活“吸干”,变成一具刚刚突破牛皮境就被消耗一空的干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许墨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存放食物的角落,一把扯开背包,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抓起里面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卤鸡腿、压缩饼干,疯狂地往嘴里塞去,他甚至来不及充分咀嚼,只是用尽力气吞咽,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补充能量。

然而,杯水车薪。

普通食物消化、转化为能量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突破时那如同黑洞般的恐怖消耗。许墨感觉自己吃下去的东西,仿佛只是投入烈焰的一滴水,瞬间就被蒸发殆尽,虚弱感依旧在加剧,那种生命力流逝的可怕感觉没有丝毫减弱。

“不够!远远不够!”

许墨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想起自己搜刮来的那些大补之物,那些蕴含着庞大精元药力的东西。

他跟跄着到了另一个储物箱前,粗暴地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之前视若珍宝的人参、鹿茸、虫草。

此刻,许墨也顾不得什么药性搭配、什么循序渐进、什么浪费与否了,保命要紧!

许墨首先抓起一根品相最好的人参,也顾不上清洗,直接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咬下一大截,如同牛嚼牡丹般疯狂咀嚼起来。一股浓郁苦涩、又带着独特清香的参味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一股远比普通食物炽热、精纯无数倍的暖流,如同小溪般从喉管滑入腹中。

有效!但还不够快!

许墨又抓起一大把切好的鹿茸片,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混合着其他人参一起吞咽。鹿茸片带着一股腥臊气,但入腹之后,化作另一股灼热的气流,与参力汇合。

这还没完,许墨又将那些名贵的虫草,如同吃炒豆一般,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

若是被懂行的中医看到如此“糟塌”名贵药材,恐怕会痛心疾首。但此刻的许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就象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漂浮的东西。

海量的、狂暴的药力在许墨腹中轰然爆发,如同数条火龙在他体内苏醒、咆哮、冲撞。

若是平时,如此蛮干,无异于自杀,狂暴的药力足以将许墨经脉撑裂,甚至七窍流血而亡。但此刻,他身体正处于“牛皮境”突破的“黑洞”状态,对能量的渴求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些精纯而庞大的药力,刚一爆发,就被那“黑洞”疯狂地抽取吞噬,导入那奔腾的气血洪流之中,被飞速输送到全身每一寸正在发生质变的皮膜、肌肉、筋膜乃至骨骼。

许墨感觉自己那原本因为能量匮乏而变得迟缓、甚至有些后继乏力的突破过程,得到了这股生力军的添加,瞬间再次加速,变得顺畅起来。

那种令许墨恐惧的虚弱感和生命力流逝的感觉,终于开始减缓,然后……停止了。

许墨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彻底浸透。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狂暴的气血,在得到了充足的能量补充后,开始逐渐平复,不再象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化作更加厚重、更加磅礴的力量,温顺地流淌在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滋养着焕然一新的身体。

皮肤的暗黄色渐渐隐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触摸上去,却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轫性与厚度,仿佛真的复盖了一层无形的老牛皮。肌肉线条更加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骨骼似乎也更加坚硬、致密。

许墨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纹理似乎确实粗糙了一些,但蕴含着的力量,却远超突破之前。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成功了。

真正踏入了“十三太保横练”的第一境——牛皮境!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凭借着平日里积累的宝贵资源和关键时刻的决断,许墨硬生生扛过了突破时最凶险的能量反噬,弥补了生命本源的损耗。

此刻,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气血,以及身体那脱胎换骨般的坚韧与力量,许墨知道,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缓缓从地上站起,许墨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般的爆鸣。他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漫长了。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一股强烈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许墨的心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因为疯狂吞咽药材而有些狼狈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虽然磅礴却终于温顺下来的气血,背后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危险了!

刚刚那短短十几分钟的经历,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一场亡命之舞。若非自己运气好,恰好在突破前搜刮到了足够多、品质足够好的补益药材;若非在察觉到生命力流逝的瞬间,自己当机立断不惜代价地疯狂进补;若非他的身体经过两个多月的打熬,根基还算扎实,能够承受住那狂暴药力的冲击……此刻的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被吸干生命本源、蜷缩在角落里的冰冷尸体了。

“这一切,终究是因为没有师承,无人指点啊……”许墨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明悟。

现在许墨完全可以确定,他那个远房二大爷,当年唾沫横飞吹嘘的“十三太保横练”,他自己绝对没有练到“牛皮境”,甚至连门坎都没摸到!否则,如此凶险、关乎生死的突破关隘,他不可能在吹牛时只字不提。他恐怕只是按部就班的把他学到的东西传授给自己而已,也幸好是按部就班的传授给自己,要是他那个二大爷突发奇想的对功夫进行某些修改的话

许墨想都不想后果会是什么!

自己完全是靠着对力量的渴望,在末世生存的压力下,歪打正着地摸索,加之那扇“门”带来的充足资源支撑,才硬生生撞开了这扇通往超凡的大门。整个过程,充满了侥幸和不可复制的冒险。

“修行之路,果然步步惊心。”许墨深刻地认识到,拥有金手指和资源,并不代表就能高枕无忧。缺乏正确的理论和经验指导,一次看似美好的突破,都可能瞬间变成索命的陷阱。

想到这里,许墨心中对知识,尤其是对武道修炼系统知识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

就在许墨思绪纷飞之际,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百日筑基……”

许墨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这是他从一些零散的、关于道家修炼或传统武术的传闻中听来的说法。意指用一百天的时间,打下坚实无比的根基,为后续的修炼铺平道路。

想到这许墨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自己从开始修炼“十三太保横练”到现在的时间。

从高烧初愈,身体勉强能够支撑他进行最基础的站桩开始,到如今……许墨仔细回想着在日历上划下的记号,以及季节的变换。

“从深秋到隆冬……差不多,正好是一百天左右!”

这个发现让许墨心头一震。

难道这并非巧合?这门看似粗陋的外家硬功,竟然也暗合了某种古老的修炼周期?“百日筑基”,并非虚指,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打下气血根基、引动质变的时间门坎?

自己之前所有的积累——站桩调息、拍打锤炼、药力滋养、乃至充足的食物和极限的体能训练——都是在为这“百日”之期,积蓄力量,夯实基础。直到今夜水到渠成,量变引发质变,那无名烦躁便是气血充盈到极致、身体自发寻求突破的信号。

而所谓的“瓶颈”,不仅仅是气血和肉身的积累,更包含了“意念”的领悟。自己观火而得“淬火”之悟,正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关键。若不是有此悟,恐怕他还会被卡在门外更久,甚至可能因为气血长期淤积不得宣泄而损伤自身。

“原来如此……‘筑基’不仅是筑肉体之基,也是筑意念之基。百日功成,破境之时,需以意念为引,点燃气血,完成最终的淬炼。而突破过程消耗巨大,若无充足资粮补充,便有身死道消之危……”

许墨结合自身的经历,对“百日筑基”有了更深一层的、血淋淋的切身理解。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概念,更是一个完整的修炼阶段,包含了积累、领悟、突破和巩固的全过程。

许墨走到炉边,看着里面重新燃起的、比之前似乎更加旺盛几分的火焰,心中壑然开朗。

这一次险死还生的突破,不仅让他实力大增,正式踏入了超凡脱俗的第一步,更让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有了更清淅的认知和更深的敬畏。

自己拥有“门”带来的近乎无限的资源保障,而且悟性似乎也不差,能在关键时刻抓住那灵光一现。

而毅力,则是在这个末世活下去的根本。

前路依旧漫长且危险,“铁骨境”、“金身境”的突破,恐怕会比“牛皮境”更加凶险。但许墨已经找到了方向,也初步了解了其中的规律。

深吸一口气,许墨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奔腾不息的气血,以及身体那脱胎换骨般的坚韧与力量心中无比畅快。

牛皮境已成,他在这末世,总算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坚硬的立足基石。

接下来,就是彻底熟悉和掌握这份新生的力量,然后去面对冬天之后,那更加广阔也必然更加危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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