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寂静无声。
出了红寺隘口,就是山地向平原过渡带,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残军继续前行,前方密林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数百名瓦剌精骑呼啸而出,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瓦剌百户手持弯刀,眼中满是戏谑,显然是奉命巡查的游骑,却没想到能撞上这支残兵。
“不好,是瓦剌的千骑!”禁军将领樊忠厉声喝道,握紧了手中的长柄斧,“老太师,末将去杀开一条血路!”
张辅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妙。
这千户瓦剌骑兵虽不算多,可己方将士早已疲惫不堪,人人带伤,若是展开厮杀,必然会延误行程。
但此刻退无可退,他当即挥枪下令:“列阵迎敌!速战速决,切勿纠缠!”
三千明军将士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前排士兵手持盾牌,后排火铳手、弓箭手齐齐瞄准,随着张辅一声令下,箭矢与铅弹同时射出,瓦剌骑兵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杀!”樊忠一马当先,长柄斧横扫,将一名瓦剌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明军将士紧随其后,与瓦剌精骑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中,明军将士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可瓦剌骑兵却死缠烂打,不断从两侧迂回包抄,一时间难以彻底摆脱。
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瓦剌士兵倒在血泊中时,明军又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只剩下不到三千残兵,且人人伤势加重,体力几乎耗尽。
张辅拄着长枪,大口喘着粗气,刚想下令继续赶路,周围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他回头望去,脸色瞬间惨白——赛罕王率领的一万瓦剌铁骑,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英国公,是瓦剌主力!他们追上来了!”朱祁镇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他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如同黑云压城般的瓦剌骑兵,心中的绝望再次蔓延开来。
张辅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到三千残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面对一万精锐瓦剌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知道,己军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若是不想办法,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全军复没,朱祁镇也难逃被俘的命运。
到了这种地步,必须要拼命了啊!
张辅咬了咬牙,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陛下,事到如今,唯有分兵!”张辅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李贤与杨善,二人皆是此次随征的文官,虽不懂武艺,却机敏过人,能言善辩。
“李贤、杨善!”张辅高声唤道。
二人连忙挤出人群,躬身行礼:“下官在!”
“你们二人,拼死护卫陛下突围!”张辅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前路或许还有拦截,你们务必小心谨慎,实在不行可以躲入草中,若不幸被俘,即刻表明陛下的天子身份,瓦剌人投鼠忌器,或许还能留陛下一命!”
李贤与杨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他们深知此去凶险,却依旧挺直腰板,齐声应道:“遵令!定护陛下周全,万死不辞!”
“樊忠!”张辅又看向禁军将领樊忠。
“末将在!”樊忠跨步上前,神色凛然。
“你率三百精锐,护送陛下、李大人与杨大人先行,务必尽快抵达岔道城,求援兵来援!”张辅沉声道,“记住,你的使命是护住陛下,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陛下落入瓦剌蛮夷之手!”
“末将领命!”樊忠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悲壮。
安排妥当,张辅转身看向朱祁镇,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与决绝:“陛下,臣率残军留下断后,为你拖延时间!你且放心,臣定能为你挡住赛罕王,护你平安抵达岔道城!”
朱祁镇看着张辅,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瓦剌铁骑,眼框瞬间红了。
他猛地抓住张辅的衣袖,厉声拒绝:“不行!老太师,你不能留下!你留下就是送死!朕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冲出去!”
他想起了一路来张辅的舍命相护,想起了那些为他牺牲的将士,心中满是不忍。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师,本应颐养天年,却为了他、为了大明,一次次浴血拼杀,如今要让他留下送死,朱祁镇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陛下,糊涂!”张辅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挣开朱祁镇的手,“到了这种时候,臣是这些将士唯一的主心骨!臣若是逃了,这支残军便会瞬间崩溃,到时候瓦剌人长驱直入,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只有臣留下,才能稳住军心,拼死拖住赛罕王,陛下才有一线生机!”
张辅很清楚,他如果留下樊忠率军断后,自己却直接逃了,那士气瞬间就会崩溃!
“可朕不能让你死!”朱祁镇眼泪滚滚落下,声音哽咽,“你要是死了,朕就算回到大明,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面对天下百姓?”
这一刻,朱祁镇是真的动容了。
耄耋老将拼死护他周全,带他从土木堡杀出重围,现在又要主动留下断后赴死,试问哪个皇帝能不感动?
这样的忠臣,这样的良将,不该枉死于此!
“陛下!”张辅陡然厉声呵斥,声音震得朱祁镇耳膜发颤,“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你儿女情长!你是大明天子,你的性命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你必须活着回到大明,重振朝纲,才能不负那些为你牺牲的将士!”
他转头对樊忠厉声道:“樊忠!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带陛下走!抗命者,斩!”
尼玛比的,快特么别罗嗦了,不然等到瓦剌铁骑完成合围,谁都走不了!
“陛下!末将得罪了!”樊忠眼中含泪,一把拉住朱祁镇的手臂,示意两名亲卫上前,强行将朱祁镇往马背上扶。
“老太师!”朱祁镇挣扎著,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地盯着张辅,声音撕心裂肺,“朕等着你!朕在岔道城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活着来见朕!”
张辅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躬身:“陛下保重!老臣……尽力而为!”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朱祁镇,大步走到残军阵前,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雷:“弟兄们!陛下已经先行突围,我们的使命,是为陛下拖住追兵!今日,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牺牲,能换得陛下的平安,能换得大明的希望!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到三千残兵齐声呐喊,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依旧挺拔的老将,心中的恐惧早已被忠诚与勇气取代。
主将尚不畏死,我等安敢怯战?!
“好!”张辅眼中闪过一丝壮烈,“那便随老夫杀贼!让这些瓦剌蛮夷看看,我大明王师的骨气!”
“今日,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要么拼出一条血路,护陛下周全!”
话音一落,张辅调转码头,直面赛罕王的铁骑洪流,手中长枪邀指。
“大明铁骑,愿死者,随我死!”
主帅尚不畏死,我等安敢怯战?!
这一刻,三军将士尽皆将生死抛之脑后,望着前方那道须发皆白的身影,浑身上下尽是滔天战意。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