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五百馀残兵,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毅然决然地向着赛罕王的一万瓦剌铁骑发起了正面冲锋。
残破的明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刀箭撕裂的口子如同垂死者的碎衣,两千五百馀人的脚步声踏碎了平原的死寂,他们的身影在潦阔苍茫的旷野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悲壮气势。
朱祁镇被樊忠强行按上战马,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挣扎着回头望去,只见张辅身披破碎的铠甲,白发被风掀起,一杆亮银长枪如同银龙出海,枪尖寒光闪过,便是一名瓦剌骑兵惨叫着坠马,喉管被挑开的血柱喷溅三尺,染红了张辅的战袍。
明军将士们紧随其后,手中的刀枪早已卷刃,却依旧死死攥着,与蜂拥而来的瓦剌铁骑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四溅,断臂残肢被马蹄踏碎,滚烫的鲜血浸透了干裂的黄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见到这一幕,朱祁镇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脸上滚落,混合着风沙,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他被樊忠死死按着,战马疾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看着张辅如同战神般浴血拼杀,看着明军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直至再也站不起身。
心中的愧疚与悲痛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朱祁镇淹没,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只能哽咽着嘶吼:“老太师……老太师——!”
樊忠一边狠狠抽打着战马,一边红着眼框劝慰道:“陛下,我们快走!只有尽快抵达岔道城搬来救兵,才能为英国公和弟兄们报仇!”
朱祁镇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战场,直到张辅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淹没,直到那片战场的厮杀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明军的旗帜。
这一幕,如同烙印般永远刻在了朱祁镇的脑海里——一位年近八旬的耄耋老将,率领两千五百名残兵,向着一万精锐铁骑发起死亡冲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明天子铺就了一条染满鲜血的生路。
高坡之上,赛罕王的狞笑声随风传来,与战场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朱祁镇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此刻赛罕王正勒马立于高坡,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他看着竟敢主动冲锋的明军残兵,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狠厉,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他抬手止住了麾下将领请战的呼声,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尖指向厮杀的战场:“给我杀!但不必急着斩尽杀绝!一个一个地耗,本王要让这群明狗,尝尝慢慢死去的滋味!”
赛罕王也不蠢,此刻看到张辅,哪里不明白正是这个老东西出手,皇帝朱祁镇才能杀出重围!
正因为如此,赛罕王才会对张辅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自己也不用率万骑苦苦追击这么久!
该死的老家伙,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瞎折腾什么?
乖乖等死不好吗?!
一万瓦剌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着涌向张辅率领的残军,马蹄踏过之处,血泥飞溅。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纵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明军将士们还是凭借着一股置之死地的死志,奋勇拼杀。
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嘶吼着扑向瓦剌骑兵,长刀劈断了对方的马腿,却被另一名骑兵的弯刀削掉了半边脑袋,脑浆混着鲜血喷了一地;一个百户身中三箭,依旧死死抱着一名瓦剌千夫长滚下战马,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自己却被赶来的骑兵乱刀砍成了肉泥。
可实力的差距终究太过悬殊,瓦剌铁骑人马皆披甲,弯刀锋利,骑术精湛,而明军残兵早已断粮数日,饥寒交迫,甲胄残破,手中的兵器更是参差不齐。
明军的阵型很快被冲散,将士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人退缩,依旧嘶吼着向前冲去,用身体挡住瓦剌骑兵的去路,为身后的同袍争取一丝杀敌的机会。
赛罕王看得兴起,眼中的戏谑愈发浓重。
他根本懒得分兵去追杀已经远去的朱祁镇——也先早已率领主力精锐在前方的隘口布下天罗地网,朱祁镇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不过是瓮中之鳖,早晚是囊中之物。
此刻,他只想好好折磨张辅这个老不死的。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下去!给本王射!先射他们的马,再射他们的腿!本王要让张辅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咽气!”
刹那间,数千名瓦剌骑兵策马而出,在残军外围列成阵线,箭矢如同密雨般倾泻而下。
明军残兵根本无处躲避,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胸膛,钉穿了他们的膝盖,将他们钉死在血泊之中。
有的士兵被射穿了喉咙,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只能发出嗬嗬的垂死声响;有的士兵双腿被射断,趴在地上依旧向前爬行,用手死死抠住瓦剌骑兵的马蹄,被战马拖行数丈,磨得血肉模糊。
张辅身中数刀,铠甲破碎不堪,鲜血浸透了衣袍,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马腹下汇成了一道血线。
一支狼牙箭穿透了他的左肩,箭簇撕裂骨肉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依旧死死握着长枪,奋力拼杀。
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全凭着一股信念支撑着——多杀一个瓦剌人,陛下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反正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临死前还能体验一把弛骋疆场、以身殉国的快意,怎么算都不亏!
张辅怒吼着挑飞一名瓦剌弓手,长枪却被另一名骑兵的弯刀斩断,当即弃枪夺过一柄长刀,反手劈开了对方的胸膛,滚烫的内脏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可更多的箭矢向着他射来,一支箭洞穿了他的右腿,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小腹,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痛快!”
“哈哈哈……”
“狗日的草原野狗!”
“杀千刀的贼厮鸟!”
“今日不把尔等剁成肉酱,老子就不姓张!”
张辅浑身是血,却仰天大笑。
白发混着血水在空中肆意张扬,手中长刀更是未曾停下,每一击都能带走一个瓦剌人的性命。
可他看着周围的明军残兵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被箭矢射穿,被弯刀剁碎,看着明字大旗被瓦剌骑兵砍倒,被马蹄踏成碎片,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重。
这一次好象真的栽了啊!
娘个腚!
开局就是天崩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嘛!
一想到这儿,张辅就不禁叹了口气。
可恨自己筹谋良久,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啊!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