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钱,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季然站在店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卷帘门。那上面贴着的“旺铺招租”红纸已经褪色发白,显然空置了许久。
“要是把这堵墙打通,再加之隔壁的几十平米,无论是做寄养区还是以后的猫咖区,都绰绰有馀了。”
季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回到柜台翻找了一会儿,从爷爷留下的专门放重要文档那个铁皮饼干盒里,翻出了当初的租贷合同。
上面留着房东的电话。
“秦女士。”
季然拨通了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很有磁性的中年女声,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麻将的碰撞声。
“您好,秦阿姨是吗?我是‘然然宠物店’的小季,老季的孙子。”
“小季?”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似乎停了,那个女声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老季的孙子?你回青溪了?那你爷爷呢?让他接电话,这死老头子,好几年都不接我电话了!”
季然沉默了一瞬,轻声说道:“秦阿姨,我爷爷……前段时间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音里的慵懒散去,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我知道了。你在店里吗?我正好在附近,过去看看。”
……
十分钟后。
一位穿着旗袍、披着披肩,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依然风韵犹存的阿姨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店里的猫狗,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向了柜台后那张老藤椅。
那是爷爷生前最爱坐的地方。
季然赶紧迎上去:“秦阿姨好。”
秦阿姨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季然,眼神有些恍惚,最后苦笑了一声:“像,真象。尤其是这双眼睛,跟那个倔老头子年轻时一模一样。”
“坐吧。”秦阿姨熟练地在客座上坐下,接过季然递来的茶,眼神有些复杂,“这铺子,当初还是我硬塞给你爷爷的。那时候他刚云游回来,想找个地方落脚,我看他医术好,人又……算了,不提了。”
她抿了一口茶,看着季然那双简直跟他爷爷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半开玩笑地说道:
“小季啊,你知道吗?当年我还倒追过你爷爷呢。”
“咳咳……”季然差点被口水呛到。
秦阿姨看着季然那副震惊的样子,乐了,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洒脱:“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爷爷年轻那会儿,虽然脾气臭,但有本事,长得也周正。可惜啊,他是个榆木疙瘩,心里好象藏着事儿,死活不开窍。”
她指了指季然,打趣道:“要是当年我追到手了,现在哪还有你这个小家伙什么事儿?哈哈!”
季然尴尬地挠了挠头,只能跟着赔笑。
合著这位房东阿姨,差点成了自己奶奶?这辈分,这关系……爷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秦阿姨笑了一会儿,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后来我也嫁人了,搬去了市里,联系就少了。没想到这一晃……人就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吧,找阿姨什么事?只要阿姨能帮的,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都没问题。”
季然正色道:“是这样的秦阿姨,我想把隔壁那间铺子也租下来,把店面扩建一下。我看那贴着招租很久了,不知道现在……”
“隔壁?”
秦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这事儿……你怎么不几天给我打电话?”
季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租出去了。”秦阿姨叹了口气,“就在前些天。我还纳闷呢,那铺子空了大半年没人问,前几天突然来了个人,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还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
“前几天?”
季然眯了眯眼。
这也太巧了。
怎么早不租晚不租,就在他这小破店火起来之后,隔壁空了大半年的铺子就被租了?而且租下来有些日子了,也没见装修,也没见开门,就这么干放着?
“秦阿姨,租铺子的是什么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着象个办事的助理。”秦阿姨回忆了一下,“说是要开什么……仓储点?反正我也没细问,给钱痛快就行。”
莫不是那个什么张总给他下的钉子?就为了限制然然宠物店的发展,就豪气的挥金租下了一整年。
有这个必要么?
还是说这就是这些大鳄们挤压吞吃掉其他小鱼的惯用手段?就靠钱砸死?
季然心里琢磨着,眉头都快皱成个川字了。
秦阿姨看着季然难看的脸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她是个通透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霸气地说道:
“小季,你要是真想要这铺子,阿姨给你做主。我这就给那人打电话,把合同退了!违约金我来付,大不了赔他点钱,阿姨不差这点!”
“别!”
季然连忙拦住,“秦阿姨,千万别。”
他虽然想扩建,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
首先,商业合同签了就是签了,单方面毁约,对方要是较真起诉,麻烦的是秦阿姨。那个张总既然是有备而来,合同里肯定有坑,违约金绝对不是秦阿姨说的“一点”那么简单。
其次,这是爷爷留下的“人情债”。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为了一个铺子,让长辈去贴钱赔笑脸,这事儿季然做不出来。
“秦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然诚恳地说道,“既然租出去了,那就是我慢了一步,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铺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大不了我以后再看看别的地方,或者……我去跟那位租客聊聊,说不定有转机呢。”
“可是……”
“真没事。”季然笑了笑,给秦阿姨续了杯茶,“您能来看看我,跟我说说爷爷以前的事,我就挺高兴了。生意上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秦阿姨看着季然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拒绝她好意的倔老头。
“哎……你们爷孙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驴脾气。”
秦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季然的肩膀,“行吧,你自己拿主意。要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儿,记得给阿姨打电话。”
送走了这位差点成为“奶奶”的房东阿姨,季然站在店门口,看着隔壁紧闭的卷帘门,叹了口气。
“宁愿空着也要占坑……张总,您这手笔还真是不小啊。”
不过,季然倒也没有特别焦虑。
扩建只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并不是生存的必要条件。现在的空间挤挤也能用,大不了把二楼利用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季然转身回店。
才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太。
季然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寒喧,那边就传来了苏太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尴尬的声音:
“那个……小季啊,上次你拜托我的那个办证的事儿……”
季然心里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阿姨,您说。”
“我家那口子刚给我回电话了。”
苏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说……这事儿,有点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