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青溪县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隔壁王婶的早点铺已经热气腾腾。
“来,小季,刚炸好的油条,酥着呢。”
王婶熟练地把两根油条剪断,装进袋子里,递给季然,“再给你那一猫一狗带两个肉包子?还是老规矩,不加葱?”
“谢了婶子。”季然接过早餐,扫码付钱,顺便看了一眼正趴在王婶蒸笼旁边蹭暖气的大橘猫胖虎。
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白天在季然店里当“招财猫”混吃混喝,晚上回王婶这儿睡觉,两头蹭,两头都把它当宝。
“婶子,胖虎最近天天往我那儿跑,倒是省了您不少猫粮钱吧?”季然调侃道。
“可不是嘛!”王婶乐呵呵地擦着桌子,“我现在都不知道这猫算谁养的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你就在隔壁,我想撸猫了抬脚就去,平时还不用伺候它吃喝拉撒,这叫‘云养猫’奔现,省心!”
“婶子你还知道云养猫呐?还挺时髦啊。”
“那是,不是跟你吹,你婶子我年轻的时候……”
两人闲聊了几句,氛围轻松愉快。这种邻里间不分你我的烟火气,是季然回老家后最享受的感觉。
回到店里,赵铁柱已经把地拖得锃亮。
“老板,早。”铁柱正在给怀里的小奶猫喂奶,动作温柔得象是在绣花。
“早,吃了吗?给你带了油条。”
季然把早饭放在柜台上,拿出一个肉包子掰开,一半分给早已等侯多时的煤球,一半扔给笼子里流口水的将军。
“终于能歇会儿吃口热乎的了……”
季然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包子,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
“吱——”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保姆车,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急切,直接停在了“然然宠物店”的正门口,把早晨的阳光挡了个严实。
季然看着手里还没送进嘴里的包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有钱人的烦恼,比咱们的早饭来得还早啊。”
车门打开,徐琳先走了下来,随后搀扶着一位穿着羊绒大衣、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贵妇怀里抱着一只用航空箱装着的布偶猫,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这就是徐琳说的那位家委会主席,苏太。
“苏姐,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季老板。”徐琳有些紧张地介绍道,“别看他年轻,手艺是真的好。”
苏太上下打量了一下季然,又看了看这间略显简陋的小店,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怀疑。
但碍于徐琳的面子,加之前阵子去看的兽医都说没问题,但最后都是反反复复,让她都感觉问医无路了,最后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季老板,麻烦你了。我家雪球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就喝点水,再这么下去我怕它……”
季然接过航空箱,放在操作台上。
里面的布偶猫确实漂亮,象个小公主,但此时精神萎靡,毛色也有些暗淡,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然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笼子把猫抱了出来。
上手一摸,肚子鼓鼓的,稍微按一下猫就哼哼,显然是胀气。再掰开嘴看了看牙龈和舌苔,颜色正常,没有中毒迹象。
“苏阿姨,您这猫平时零食没少喂吧?”季然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是啊,它就爱吃那些冻干、猫条什么的。”苏太赶紧回答。
“那这两天它不吃饭,您是不是担心它饿着,又追着喂了不少零食?”
苏太一愣,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我看它不吃猫粮,心疼啊,就想着用零食哄哄……”
“那就破案了。”
季然松开手,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诊断。
“它这根本没大病,纯粹就是惯的。”
季然直言不讳,“长期大量喂食高诱食剂的零食,嘴养刁了,觉得猫粮没味儿。再加之不运动,积食胀气,它当然不吃东西。您越喂零食,它越积食,越不吃主粮,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检测到凡兽体内浊气淤积,道心被口腹之欲蒙蔽!】
季然无视了系统的吐槽,接着说道:“如果不及时干预,再这么饿几天,脂肪肝就要出来了,那时候才是真麻烦。”
“啊?那怎么办?”苏太一听脂肪肝,顿时急了,“要打针吗?还是吃药?”
“不用那么复杂。”
季然指了指旁边的空笼子,“治这病,就一招——饿着。”
“饿着?!”苏太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然,“它都三天没吃了,还要饿?你会不会治啊?”
“它那不是没吃,是没吃正经饭。”季然语气平淡但坚定,“必须断绝一切零食,只给清水。等它肚子空了,饿急了,它就知道粮食的珍贵了。”
说完,季然直接把布偶猫放进了一个空荡荡的寄养笼里,只放了一碗清水,任何食物都没给。
接下来的半天里,简直是一场拉锯战。
苏太坐在店里,坐立难安。滴滴地叫一声“喵~”,苏太就要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想偷偷塞进去。
“苏阿姨,放下。”
季然眼皮都没抬,正在给一只泰迪修毛,声音却冷冷地传了过来。
“我就喂一口……看它叫得多惨……”苏太讪讪地缩回手,一脸心疼。
“您喂这一口,前功尽弃。”
季然放下剪刀,转过身,表情严肃,“您既然把它交给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这猫要是没到我手上,您怎么喂我管不着。但现在它是我的病人,我就不能看着您害它。脂肪肝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会死猫的。”
苏太被季然的气场震了一下,再加之“死猫”两个字,终于不敢动了。
但她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在爆发的边缘。如果不是徐琳在旁边一直安抚,估计早就抱着猫走人了。
直到傍晚天色将暗之际。
布偶猫终于不叫了,它趴在笼子里,眼神有些发直,时不时去舔两口水喝。
“火候差不多了。”
季然看准时机,从柜台下拿出了那一小袋特制的“兽粮丹”。
他打开袋子,取出一颗,轻轻碾碎,混合了一点点温水,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那股经过灵气锁鲜、纯粹到了极致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
原本趴着装死的布偶猫,鼻子突然动了动。
它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渴望”的光芒。在饥饿和灵气的双重诱惑下,它那挑剔到极致的味蕾终于妥协了。
它站起来,走到笼边,冲着季然:“喵嗷!”
那着急的样子,就差口出人言让季然快点给它吃了。
季然打开笼门,把碟子放进去。
在苏太震惊的目光中,那只平时连顶级罐头都要闻半天、还要人哄着喂的“小公主”,竟然把头埋进碟子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吃了?!”苏太激动得站了起来,“它真的吃了!”
“这就叫‘真香定律’。”
季然笑了笑,“而且我这粮食里加了开胃和调理肠胃的中草药,吃完这一顿,它的胃口就开了。”
果然,吃完那一小碟后,布偶猫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甚至还主动伸出爪子去抓季然的手,想要再来点。
这下,苏太彻底服了。
接下来的几天,布偶猫寄养在店里。季然严格控制食量,配合特制的“兽粮丹”进行调理。
三天后,当苏太再次来接猫时,发现自家的“小公主”不仅胃口大开,连毛色都亮了一个度,甚至还改掉了以前到处乱撒尿的坏毛病,学会了用猫砂。
苏太看着大口吃着掺了特制兽粮的猫粮的爱宠,喜笑颜开,之前的怀疑和不满烟消云散。
“季老板,你这手艺,我是真服气!多少钱?你开个价!”
苏太豪气地掏出钱包。
季然笑了笑,一边开单子一边说道:“苏阿姨客气了,都是明码标价,寄养费加之特制营养餐的费用,一共是一千块。您是徐老师的朋友,我给您打个八折。”
“打什么折!不用找了!”苏太直接表示要给转两千。
“钱还是要算清楚的,该多少就是多少。”季然坚持收了原价,然后把装好猫的航空箱递给苏太。
就在苏太千恩万谢准备离开的时候,季然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苏阿姨,其实……钱的事好说,但我这儿还真有个私事,想麻烦您打听打听。”
“哦?你说!”苏太心情正好,加之欠了人情,答应得很爽快。
季然从柜台拿出一包密封好的“兽粮丹”,递给苏太,语气诚恳又不失分寸:
“您也看到了,我家这个特制粮,效果确实不错。我想把它做长久,做正规,前段时间就去申请了个食品安全的小作坊许可证。”
说到这,季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材料递上去很久了,一直没动静。我也不是想走后门,就是想知道到底卡在哪儿了,我也好整改。”
他看了一眼徐琳,然后对苏太说道:“我听徐琳提过,您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人脉广,对咱们县里的这些流程门道肯定比我清楚。您看……能不能受累帮我问一嘴?”
徐琳在一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帮腔:“是啊苏姐,季老板这东西是真好,要是卡在手续上太可惜了。姐夫面子大,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苏太是什么人?她先生能做大生意,她这个背后的女人又能差哪去?都是人精。
她看着手里那包神奇的兽粮,又看了看季然那不卑不亢的态度,瞬间就明白了。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苏太一拍大腿,“你这东西这么好,那是造福咱们养宠人的,卡着不批象什么话?你放心,我家那口子跟管这一块的局长经常一起喝茶。回去我就让他打个电话问问,只要东西没问题,我看谁敢乱卡脖子!”
这就是季然要的效果。
与其自己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撞墙,不如借力打力。张总能用钱使鬼推磨,那他就用“产品力”换取更高层的“势”。
“那就太谢谢苏阿姨了。”季然感激道。
“客气什么!以后我家雪球的口粮可就指望你了!”
苏太此时看季然是越看越顺眼,不仅买了十袋兽粮,还当场充了几万块的会员卡,表示回去就要在她的名媛圈子里好好宣传宣传。
毕竟在她那圈子里的姐妹们,养的毛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象雪球一样的毛病,只是严不严重的区别罢了。
送走了这位“财神爷”,季然看着手机上到帐的短信提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正好是傍晚。
店里的人流量又多了起来,本来就不大的店面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挤在寄养的仓鼠笼前,一位大爷牵着金毛在等洗澡,还有几个慕名而来的年轻人正围着将军拍照。
季然不得不侧身让路,看着连转身都困难的过道,还有角落里堆得快要触顶的猫砂袋子,眉头微微皱起。
“太挤了。”
虽然现在常驻的只有煤球、将军和胖虎这三货,但以后如果要收编流浪猫,还要给它们做绝育、术后恢复,甚至还要给那株娇贵的【幽冥梦回藤】腾地方,这几十平米的小店显然已经捉襟见肘了。
“扩建的事儿,看来是得提上日程了。”
季然心里盘算了一笔帐。
这段时间借着“网红店”的东风,店里的流水一直很稳定且可观。再加之今天周警官送来的那一厚沓见义勇为奖金和通告费,以及刚才苏太豪掷的几万块充值款……
他摸了摸口袋,底气从没象今天这么足过。
爷爷留下的装修贷不仅能提前还清,手头甚至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
季然转头,目光通过玻璃窗,看向隔壁那家一直贴着“旺铺招租”、空置了很久的小门面。
“资金到位,客源稳定。”
季然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既然要干,那就干大点。把隔壁盘下来打通,弄个真正的‘然然宠物生活馆’!”
就在他站在门口,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新店装修图纸的时候。
眼角的馀光突然瞥见,小区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穿中山装的怪老头。
他又来了。
季然心里一动,刚想过去打个招呼。
然而,就在季然刚迈出脚步的一瞬间,那个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牵着狗匆匆离开了。
“大爷!等等!”
季然喊了一声,追了几步。
但老人走得很快,转眼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季然停下脚步,没有再追。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现在的视力极好。他清楚地看到,老人手里牵着的那只老金毛,状态比前几天见到时更差了。
它的一条后腿已经完全不敢着地,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脑袋几乎快要垂到地上,每走一步都在颤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那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季然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到底在尤豫什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那只狗……恐怕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