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通过玻璃窗洒在柜台后的藤椅上,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虽然这本手札被人撕去了许多关键页数,导致关于爷爷当年的事情看的云里雾里,但这毕竟是一位行医几十年的老兽医的心血结晶。
在那些完好的页面里,记录了许多关于疑难杂症的偏方和独特见解。
“犬类误食毒草,若腹胀如鼓,可用老姜汁配以……”
“猫受惊厥,神魂不稳,当取……”
季然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
不得不说,爷爷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在某些病理的判断上的独到见解依旧能让他感觉学到不少东西。
“老一辈的智慧,确实不能小看啊。”季然感叹了一句。
“喵嗷——”
就在季然琢磨着一个案例的时候,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压迫感,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幽怨和催促的猫叫。
季然低下头。
只见胖虎正蹲在他的大腿上,那张大圆脸几乎要怼到他下巴上,一双橘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两脚兽!别看了!外面的饭盆空了!那群小弟都在门口叫唤半天了,你是不是想饿死它们好继承它们的跳蚤?”
季然无奈地合上书,伸手想要把胖虎抱下去。
这一抱,他手上一沉,竟然没抱动。
“霍!”
季然眉头一皱,又加了把力气,才勉强把这坨橘色的肉球挪开。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压着的那条腿,血液循环不畅,竟然有点麻了。
“胖虎,你最近是不是吃那个零食吃多了?”季然揉着发麻的大腿,一脸嫌弃,“你这体重绝对超标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要进化成吞猪兽了。下次洗澡,我得给你按斤收费。”
胖虎一听这话,瞬间炸毛。
它抖了抖身上那层厚实的皮毛,冲着季然哈了一口气,眼神极其鄙视:
“喵!喵!”(你懂个屁,我那是毛多,不是胖!铲屎的,你的审美太低级了!)
骂完,它甩着那条粗得象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气呼呼地跳上柜台,背对着季然生闷气去了。
季然看着那跟条实心大鸡腿似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后厨拿了一大袋常用的猫粮,推门走了出去。
店门口的爱心投喂点前,已经聚了不少流浪猫。
经过这段时间的定点投喂,再加之那次“废墟夜战”创建的友谊,这些原本警剔性极高的小家伙们,现在对季然已经没什么戒心了。
看到季然出来,它们并没有一哄而散,反而在几只胆大的狸花猫带领下,围了上来,有的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季然的裤腿。
“慢点吃,都有。”
季然把猫粮倒进食槽里,看着这群埋头苦吃的毛孩子,心里盘算开了。
现在的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这些猫的野性已经褪去了不少,有些性格温顺的,洗洗干净,打个疫苗,完全可以找个好人家收养,总比在外面流浪强。
“不过,也不能强买强卖。”
季然摸了摸一只正在吃东西的三花猫的脑袋,它没躲,反而呼噜噜地眯起了眼。
他想起了猫老大“只耳”那桀骜不驯的眼神。
流浪猫也是有江湖的,有些猫向往安稳,有些猫天生就属于自由。强行把习惯了自由的猫关进笼子,未必是好事。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胖虎聊聊。”
季然看着在店里生闷气的大橘,“让它去给那群小弟开个会。愿意‘招安’进店找长期饭票的,就留下;愿意继续流浪的,也不勉强,只要饿了随时回来吃口热乎饭就行。”
当然,不管选哪条路,有一个流程是必须走的。
那就是——拆弹手术!
季然看着几只正在为了抢食而打架的公猫,眼中闪过一丝慈悲的光芒。
“这可是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也是为了控制小区流浪猫口的大计啊。”
正想着,一辆熟悉的警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周警官满面春风地走了下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周哥?”季然迎了上去。
“小季,忙着呢?”
周警官走过来,二话不说把信封塞进季然手里,“拿着!这是上次那个案子的见义勇为奖金,还有市电视台那边给的通告费,都在这里面了。局里特批的,流程走得快,我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季然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一喜。这分量,够给店里添置不少新玩意了。
“太客气了周哥,还麻烦您跑一趟。”
“顺路的事。”周警官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却稍微收敛了一些,把季然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不过,除了送钱,还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
看到周警官严肃的表情,季然心里有了预感:“是……办证的事?”
周警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无奈。
“我找那个在市场监管局的发小问了最新的消息。本来嘛,象你这种小作坊式的自制零食,虽然没有正式的生产线,但只要去备个案,检测合格,走个‘小微食品作坊’的流程也是能办下来的。以前也有先例。”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晦涩,“但是这次,有点奇怪。按理说这种小备案,材料齐全很快就能下。但我那发小去催的时候,审核科那边给的说法是‘近期严查食品安全,所有流程都要从严复核,需要排队’。”
季然皱眉:“排队?”
“是啊,理由倒是合规合矩。”周警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季然,“不过我发小私底下提了一嘴,说跟你同期递交材料的几家,好象都已经进入公示期了。唯独你的……还卡在初审那一步没动。”
他并没有把话说透,只是拍了拍季然的肩膀:“有些事儿你也懂,我也不好多说”
季然听完,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虽然周警官没明说“有人搞鬼”,但这其中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那天在商业街遇到的那位“张总”,他想不出第二个人。对方这是在用规则内的手段恶心人,让你有劲儿没处使。
“看来,这生意果然没那么好做啊。”季然有些无奈。
只要证办不下来,他的兽粮就永远是“三无产品”,有点手段的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不能说是易如反掌,那也是用不着多费事。
看来,最近那兽粮丹是不能卖了。
“行,我知道了。”季然深吸一口气,脸上并没有周警官预想中的慌张,反而很平静,“麻烦周哥了,这事儿您尽力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反正我这店小,本来也就是做做街坊生意,慢点就慢点吧。”
“你能想开就好。”周警官见他没钻牛角尖,也松了口气,“只要不出食品安全事故,一般也不会有人天天盯着你个小店查。你自己多注意点。”
送走周警官,季然看着手里的信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所谓的商战吗?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店里。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被人这么卡着脖子,心里总归是不爽的。但也仅此而已,让他去跟人家拼命?犯不着。
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徐琳。
季然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或许是因为刚跟周警官聊完正事,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客套:
“喂,徐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徐琳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佯装的不满,又透着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嗔:
“怎么又叫回去了?不是说好了直接叫名字吗?还是说……季老板贵人多忘事?”
季然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确实,那天在派出所门口已经改过口了,只是这几天见面少,加之这会儿谈的是学生家长的事,顺嘴就喊了回去。
“我的错,习惯了。”
季然嘴角上扬,声音放缓,重新唤了一声:
“……徐琳。”
电话那头,徐琳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这一点小小的“纠正”,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黏糊,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勾了一下季然的心弦。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暧昧导致尴尬,徐琳很快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说正事。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学生家长,她前几天带孩子去国外旅游了,刚回来。她刚才联系我,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想带那只布偶猫过来给你看看。”
“明天?”
季然看了一眼日历。
正好是周末,虽然店里人会比较多,但这只富贵猫的病他也挺感兴趣的。
而且,既然正规渠道被人“卡”住了,那想要破局,就得另辟蹊径。
如果能搞定这位家委会主席的猫,借助她在高端圈子里的影响力,说不定能把这种私人定制的口碑打出去。到时候,哪怕没有那个证,只要圈子里的人认,那就是硬通货。
“有空。”
季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而且夹杂着以前所没有的自信。
“让她带过来吧。不管是挑食还是心病,到了我这儿,都得乖乖张嘴。”
显然最近这段时间有了系统的加持后,哪怕季然他自己没注意到,一些变化还是悄然在他身上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