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幽冥梦回藤(1 / 1)

又是几天过去。

周警官那边关于办证的事儿还没回信,估计还在走流程。

而那个在商业街偶遇的张总,也并没有象电影里的反派那样立马派人来砸场子。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除了每天依旧络绎不绝来这小小的网红店打卡的顾客外,然然宠物店里充满了岁月静好的气息。

二楼,阳台角落。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洒满阳台,赵铁柱就已经象个老农一样蹲在那里了。

他手里拿着个特制的小喷壶,里面的水是季然特意交代的,必须用那个泡了一块“漂亮石头”的盆里的水来浇。

虽然铁柱不懂为什么要用泡石头的水浇花,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强,也不多嘴。老板说浇啥,他就浇啥,哪怕让他浇可乐他也照办。

“咦?”

铁柱轻咦了一声,放下喷壶,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作为一个在农村摸爬滚打长大的娃,他自认对庄稼植物还是挺熟的。但这盆里冒出来的东西……他真没见过。

就在昨天,这花盆里还是一片死寂的黑土。仅仅过了一晚,土层竟然被顶开了。

一株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叶片边缘带着一丝丝银线,看起来象是某种蕨类,又象是藤蔓的嫩芽,正倔强地探出头来。

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凉快了几分,甚至盯着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神情恍惚的感觉。

“这是啥玩意儿?长得怪邪乎的。”

铁柱挠了挠头,正准备伸手去戳一戳那个嫩芽。

“铁柱哥,看什么呢?”

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洗漱完,正擦着头发走过来。

“老板,你那个种子发芽了。”铁柱指了指花盆,“但这草长得有点怪,俺在老家没见过这号作物,不象能吃的。”

“发芽了?”

季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果然,那几颗系统奖励的【随机灵植种子】,在灵水的滋润下终于破土了。

季然蹲下身,凑近观察。这株植物虽然只有小拇指高,但通体晶莹剔透,那暗紫色的叶脉中仿佛有光晕在流转。

“行了铁柱哥,这可是名贵品种,娇气得很。”季然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支开铁柱,“你先下去开门吧,把门口的地拖一下,今天周末,人估计不少。”

“中!俺这就去。”

铁柱也不多问,拎着喷壶就下楼了。

等铁柱走后,季然重新蹲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冰凉的嫩叶。

嗡。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宗主正在以神识探查伴生灵植……】

【鉴定成功!】

【灵植名称:幽冥梦回藤】

【属性:阴、幻】

【描述:生于黄泉之畔,长于忘川之源。此藤无花无果,唯有成熟后的叶片可制成“引梦香”。

【功效:香气燃起,神魂离体,可令生灵重坠旧梦,再历前尘,寻觅那遁去的一线天机。(注:幼苗期暂不可用,且此植喜阴,忌烈日)】

季然盯着光幕上那几行玄之又玄、仿佛从哪本三流修仙小说里摘抄下来的介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重坠旧梦?再历前尘?寻觅天机?”

他读了两遍,只觉得脑仁生疼。

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顺着网线爬过去,把这个不好好说人话的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能不能说点阳间听得懂的话?什么叫神魂离体?这到底是救命用的药,还是送命用的毒?”

“我是开宠物店的,不是开义庄的啊喂!”

季然无力吐槽。

这描述看得他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这玩意儿具体在现实里能有什么用。

是致幻剂?还是催眠香?还是单纯的让人做梦?

季然摇了摇头,懒得去猜这“天机”到底是个啥。

不过看这幼苗娇滴滴的样子,离成熟估计还早,而且系统提示这玩意儿“喜阴”,阳台这种阳光充足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它,刚才被太阳晒了一会儿,叶片都有点蔫了。

“得找个阴凉地儿供着。”

季然环顾四周。

阳台显然是不行了,这里采光太好。店里人来人往也不安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通往三楼阁楼的楼梯上。

那是爷爷生前用来当杂物间的地方,堆满了老旧的器材和书籍,常年拉着窗帘,阴凉干燥,而且平时根本没人去,正适合藏这种“修仙秘宝”。

季然捧着花盆,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三楼。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纸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阁楼不大,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发黄的兽医书籍、病历本和瓶瓶罐罐。

“就放这儿吧。”

季然看中了书架最高层的一个空位。那里背光,通风也不错。

他搬来梯子,爬上去,把花盆稳稳地放好。

然而,在下梯子的时候,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摞摇摇欲坠的旧书。

“哗啦——”

几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从书架顶端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阵灰尘。

“咳咳……这得多少年没打扫了。”

季然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弯腰去捡那些笔记本。

这些本子的封皮都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纸板。季然随手翻开一本,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爷爷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这是……爷爷的日记?”

季然有些意外。他知道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兽医,但他一直以为爷爷就是个本地土着,但这本日记里的内容,却让他越看越心惊。

“1978年,冬。途径川蜀,遇一奇犬,状如狮,吼声如雷,当地猎户言其可搏虎……”

“1980年,春。于滇南深山,随游方郎中习得‘接骨七法’,甚妙……”

这是爷爷年轻时游历天下的行医游记?

季然盘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翻看着。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意气,看来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鲜衣怒马、走南闯北的有故事的人啊。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奇怪老人。

那个穿着中山装、腰杆笔直、牵着老金毛的老人。当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怀念和复杂,那种眼神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更象是通过他在看一位故人。

“难道是爷爷游历时结识的旧相识?”

季然心念一动,开始有目的地翻找起来。他想看看日记里有没有关于“带金毛的朋友”、“军人气质的朋友”之类的记载。

然而,翻着翻着,季然的手指停住了。

被撕掉了。

这本日记里,有很多页数被人刻意撕去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页,象是写错了撕掉的。但随着时间线的推移,越往后翻,被撕掉的页数就越多。

到了日记的后半部分,几乎每隔几页就被撕去一大叠。

剩下的那些残页上,只有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

“……不可言说之……”

“……大错已铸,回天乏术……”

“……归隐……不再过问……”

就象是有人刻意想要抹去那段岁月的痕迹,只留下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叹息。

“奇怪……”

季然眉头紧锁,“撕得这么彻底,到底是在隐瞒什么?”

他在这些残缺的记录里来回翻找,试图拼凑出关于那个怪老人的线索,但很遗撼,一无所获。被撕掉的内容太多了,根本无法还原当时的人际关系。

季然不死心地继续往后翻,试图在书页的夹缝中查找漏网之鱼。

终于,在手记最后封底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恩?”

季然小心翼翼地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荒凉的戈壁滩。照片上只有两个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

左边那个笑得一脸璨烂、露着大白牙的,正是年轻时的爷爷。而站在爷爷身边的,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看起来比爷爷大几岁的男子,他背对着镜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脸,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季然拿着照片,仔细端详了那个侧脸许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象。”

这个人的身形、气质,和那天在小区门口见到的那个腰杆笔直如松的怪老人完全不同。

那个怪老人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那种刚硬是藏不住的,而照片里这个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沉重。

“看来不是那个老爷子……”

季然有些失望。线索断了。

他随手翻过照片,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写时间和地点。

照片背面确实有字。

那是爷爷的笔迹,但这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墨迹深重,哪怕隔了几十年,依然能感受到写字时那种颤斗和……难以言喻的悔恨。

“师兄误我。”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一股浓浓的怨气和无奈扑面而来。

而在照片夹着的那一页封底上,还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篇并没有教给季然的、极其生僻且诡异的兽医针灸术——

【金针封穴法】

旁边有一行红色笔迹的小字批注,触目惊心:

“此法虽能激发潜力,透支生机,乃虎狼之术。吾生平只用一次,却悔之晚矣!以此封存,后人切勿轻试!切记!切记!”

季然捏着那张写着“师兄误我”的照片,又看了看那篇被郑重封存的禁术。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阳光照射在飞舞的尘埃上。

“师兄?”

季然喃喃自语。爷爷从来没提过他有什么师兄。

“这个‘师兄’,是指照片上这个背对镜头的人吗?还是另有其人?那个怪老人……和这个‘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门禁术……爷爷当年到底用它救了谁?又为什么会说‘悔之晚矣’?”

看着那盆在阴影中静静舒展紫色叶片的【幽冥梦回藤】,季然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属于上一辈人的隐秘恩怨。

楼下,隐约传来了赵铁柱招呼客人的大嗓门,还有煤球欢快的叫声,将季然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照片重新夹回书页里,把这本残缺的日记本郑重地放回书架深处。

“看来,下次要是再见到那位老爷子,不管他是不是这照片里的人,都得想办法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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