鼾声此起彼伏的十七房内。
月光通过窗户扬洒而下,在满地白雪的映照下,十分的通明。
步澈盘坐在床上,头顶天灵喷薄着热流,交织翻涌,体内的气血滚沸不休,于经脉之中奔腾!
力量,远远不断的自血管、经脉之中扩散开来,遍布筋骨,步澈手臂上的肌肉,都好似直接变得坚韧囊鼓起来。
倏地睁开眼,步澈唇齿开阖,张开口,喷吐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好似沸腾的血液,炙烤出来的体内杂质。
“薛家气血功……终于小成了!”
花费了勤人许爷四年勤意的加持,步澈的薛家气血功,走完了小成之境的加载进度条,成功突破!
若无勤意加持,步澈需要花费四年时间,才能迈出这一步!
气血功从入门到小成,变化极大!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生出了“劲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步澈感觉自己的精神……好象在气血功踏足小成后,出现了异变。
闭目,眉心泥丸宫好似鼓起一个小肉球般,如心脏般,一呼一吸上下起伏。
这便是他异变的精神所汇聚之地。
念头一动,眉心泥丸宫便维持鼓起,继而步澈感觉自己好似出现了第三只眼,正在窥探自己的身体。
看到了流动的血液、赤红的血管,以及遍布皮膜下方的繁复无比,如蛛网般的更加纤细的经络。
“这是……内视?!”
步澈心脏砰砰跳动,惊喜不已。
一般融念关以下的武师,应该都无法做到内视的才对!
如今的他,因为精神异变,竟是能够做到!
压下欣喜,继续观察,很快便看到了一条粗大无比的经络之中,有一条乳白色的,宛如头发丝般的劲气安静流淌,虽然安安静静,却蕴含着磅礴且爆炸的能量。
“这便是小成气血功所凝聚出来的劲气!”
步澈目光大亮,他居然如此清淅的看到了自己的劲气!
没有“内视”太久,步澈感觉到一阵精神疲惫,就退出了内视。
月华清冷,披身如薄纱。
步澈的眼眸却是亮如北斗,扬起手,看着通红的手掌,仿佛掌纹之下的气血,一念就可如火般滚烫喷薄而出。
“力量增强,生出一道劲气,现在就差战身拳锤了,若是战身拳锤亦是达到小成,便可尝试叩开‘入劲关’!”
“和沸血关不一样,张哥说,沸血关只要气血功和武技入门,自然而然可达沸血,可入劲关,却就有无形阻隔,需要达到‘劲入筋皮’之境,甚至得借用到三十枚银平安钱一份的昂贵瓷药‘化劲瓷散’辅助叩关。”
步澈盘坐在床上,忍不住喃喃。
抬起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平复的囊鼓眉心。
“不过,我精神的异变,好象与薛家气血功所记载的,达到小成气血功后状态有些不同。”
小成气血功,不涉及精神的!
兴许是因为他每次碎瓷,都是在壮大精神的缘故?
“应该是好事,精神强大了……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步澈这般想着。
倏地,眉心原本平复的鼓包,突然又鼓起,不住的跳动。
壑然仰起头,乌黑发丝如闪电般在面前扫过,步澈眼神锋锐的看向十七房的门口。
那儿……
手托如玉与元宝,身穿大红袍,浑身布满裂纹,戴着乌纱帽歪头微笑的鬼神恶念,又一次出现!
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从十七房的门口,到他的床铺位置,不足五丈距离!
步澈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宛如黑气翻腾的恶念!
“桀桀桀……”
若是往昔,步澈大抵会感到心悸、惊悚、冷汗岑岑。
但如今,在步澈壮大的异变精神下,这股恶念并未影响到他。
步澈凝视着他。
他慢慢的隐入黑暗中,消弭无踪!
“呼——”
“近了,越来越近了,只剩下四天时间了。”
步澈浑身毛孔都好似紧缩起来,一股寒意簌簌在游走,遍布浑身。
随着时间的愈发临近,鬼神恶念之劫,如附骨之疽般,让他心神不宁。
步澈不明白,为何以“拔缺古剑”,汲取干净的鬼神瓷像中的鬼神念,会滋生出阴魂不散的鬼神恶念?
“我这两日打碎的鬼神瓷,似乎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是因为那尊鬼神瓷像,是满载鬼神念的缘故吗?”
想不透,猜不出。
步澈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床铺,眸光一凝。
张恒远还没有回来!
他又看向了赵赖子的床铺,也同样没有回来……
“出事了吗?”
“难道赵赖子动手了?”
步澈眉头蹙起,心头不禁生出几分焦急。
虽然张恒远是收钱办事,是因为孔慈师兄的缘故,才对他多有包容与庇护。
可自己终究是受了恩情!
看了一眼天色,步澈此刻也不知晓张恒远、赵赖子等人在何方,所以也只能干着急了。
但干着急也没用。
躺在床上,盖好棉被,沉眠入睡,补足精神。
……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簌簌北风便开始呼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砸落在屋顶上,发出细微的沉闷声响。
步澈因为异变的精神,神清气爽的睁开眼,浑身血液异常活跃,他扭头看向床铺。
张恒远……依旧未归。
一夜未归。
这事在学徒房中不算罕见,毕竟,学徒院子并无门禁,有些学徒赚了平安钱,去勾栏释放一下,自然就不会归来。
但张恒远也去勾栏了?
大抵不可能,他正面临破入劲关的关键,且为了平安钱,甚至不惜接受庇护碎瓷坊学徒的活计,怎么可能会去勾栏放纵自己,消耗平安钱?
步澈起床,简单洗漱后,便离开了学徒大院。
踏上了塞里街那被积雪复盖的青石路面,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当早餐,一边吃一边朝着薛家窑窟方向而去。
薛家窑窟门口,大门洞开,学徒们来来往往,人影络绎不绝。
而在大门旁,萦绕烟气的鬼神龛下,则摆着一张桌子,长队如龙排着,熟悉的身影端坐,正在书写登记。
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接引步澈进入碎瓷坊的薛家管事薛成归。
薛成归也注意到了步澈,眉毛微微一挑,似是记起了步澈身份。
他抬起手招了招。
步澈顿时停下脚步,走了过来,脸上浮现出笑容:“薛管事。”
“来的正好,这人也要入碎瓷坊当学徒,你也是碎瓷坊的,便带他一起。”
薛成归指了指一道身影。
他是不想去碎瓷坊那晦气地方,所以正好遇到步澈,便让他带去。
步澈顺着薛成归所指方向看去,那是大雪天的,穿着一件缝补了多个口子的单薄棉衣的少年,面容稚嫩,年龄甚至比步澈还要小一些。
入碎瓷坊的人,大抵都是走投无路。
步澈立刻明白,自然不会拒绝薛成归的委托,直接喊上了那少年。
“薛管事,那我就先带此人过去了。”
“去吧。”
薛成归温和点头,随后继续进行招工事宜。
步澈带着抱着包裹的少年,进入薛家府邸,一路上倒也没有吝啬话语,介绍了薛家窑窟内的情况。
少年看上去瘦弱,但却并不木纳,话语也挺多,甚至有些活泼,跟步澈一路说着话,打听着碎瓷坊的情况。
而步澈也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叫做唐桑。
“澈哥,咱碎瓷坊里有多少学徒啊?”少年唐桑好奇问道。
步澈歪了下脑袋,眉头一蹙:“你关注这些做什么?”
“你若非走投无路岂会来碎瓷坊,别关注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活下去。”
步澈沉声道,心中却是不由感到奇怪,这少年唐桑的态度,不象是入碎瓷坊走投无路之人所该有的态度。
少年唐桑闻言,赶忙点头,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步澈也没了介绍的兴致,带着唐桑朝碎瓷坊而去。
忽然,步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心头的大石头也不由一松。
正是一夜未归的张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