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步澈汗毛倒竖!
瞬息回首,朝着身后看去,顿时瞳孔一缩,便方向距离他差不多十丈的位置,那身穿大红袍,手托元宝以及如意的身影,无声无息的伫立在屋檐阴影之下。
那尊被他吸干了神魂的九品地只?!
艹!
步澈被吓的一瞬间,三万六千个鸡皮疙瘩冒出皮肤,背后的热汗,立刻转化为冷汗!
不是幻觉!
原来他之前看到的,果然不是幻觉!
那尊在下里村,被“拔缺剑”吸干了地只神魂,转化成为拔缺剑气的鬼神!
居然跟上来了!
步澈心头顿时笼罩上一层阴霾,一股紧迫感,好似沾湿水的破布,瞬间笼罩他的口鼻,让他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嗬嗬嗬……你是不是打碎了一尊鬼神瓷像?”
沙哑的声音,从那拄着拐杖的老人口中传出,那老人的右眼奇异,翻着妖异的紫光。
“好象是……”
步澈硬着头皮回应了一声。
拔缺剑抽干了地只神魂……鬼神瓷象自己碎了,应该也算他打破的吧?
“放心吧,这尊鬼神恶念,暂时还不会噬你。”
“瓷像碎,鬼神出。”
“瓷像如鬼神于人间构筑的躯体,碎瓷如弑鬼神,人死七日入鬼门,鬼神瓷碎,亦如鬼神再死,故有鬼神七日游人间,寻噬碎瓷人。”
老人声音沙哑,象是破裂的瓷片,在坚硬的砖石地面,慢慢摩擦的声音。
但是,老人的话,却是让步澈一颗心沉入谷底。
明白了。
步澈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薛成归管事,连进入碎瓷坊都不愿意,那是不愿沾染不祥啊!
毕竟,碎瓷坊干碎瓷这事,怕是经常会有鬼神恶念来寻,沾染满鬼神恶念之气!
若是踏入碎瓷坊,沾染上某种鬼神恶念,被盯上后……
虽然鬼神武师可以气血磨灭鬼神念,但等于平白惹上一身骚没什么区别。
步澈脸上神色难看,忍不住问道:“前辈……碎瓷坊是不是不需要鬼神瓷像了寄收鬼神念啊?”
老人古怪的看了步澈一眼:“那是自然……碎瓷坊乃为碎瓷地,自然不可安置完好的可以寄收鬼神念的鬼神瓷像。”
“好了小家伙,进来吧。”
“你身后那尊鬼神恶念,应该是第一天诞生,留给你时间还挺多。”
“每过一天,他会靠近一丈,到第七天,就会瞬间出现在你周身一丈范围,那时候……才是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
老人眯着泛着紫光的眼瞳,轻笑起来。
“前辈,可有……解救之法?”
步澈赶忙抱拳。
老人笑呵呵:“不用喊我前辈,我是碎瓷坊的坊主,你直接喊周坊主,或者喊周老都可以。”
“周老,在下步澈,乃为碎瓷坊刚签了契约的碎瓷学徒!”
步澈深吸一口气,抱拳作揖。
“不错,小家伙心态不错,干我们这一行,心态必须好,心态差了,气虚了,鬼神恶念便会趁虚而入。”
周老笑道。
“来吧,随我来。”
周老拄着拐杖,转身进入到了碎瓷坊中。
步澈没有尤豫,迈步跟上。
既来之,则安之。
碎瓷坊……既然能活人,定然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但步澈主要的底气,还是来自自己脑海中那柄可以汲吞鬼神念的拔缺剑。
哪怕这个世界危险无常,哪怕需要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步澈还是想要活下去!
周老没有怎么说话,也没有介绍什么,入了碎瓷坊后,内部空间很大,一老一少很快便来到了一座老旧却宽敞整洁的院落。
院子很大,内里布置陈设了许多东西,譬如石墩、石锁、梅花桩、木人桩等等。
“这儿是练武院子,碎瓷坊不会安设鬼神瓷像寄收鬼神念,甚至碎瓷之后,还会招惹来鬼神恶念。”
“因为没有意义,当你成功碎瓷,鬼神瓷像中的鬼神恶念终究会冲击你的精神,这时候便会认定你,因为你沾染了因果。”
“所以,哪怕有鬼神瓷像,也无法寄收鬼神恶念,只能靠你自己……扛住。”
院子中,周老双手交叠拄着拐杖,平静看向步澈,说道。
“自己扛?”
“对。”
“那若是扛不住呢?”
“自然就是死喽。”
周老语气很平静。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步澈:“你不是走投无路才来碎瓷坊的吗?若非走投无路……正经人谁来碎瓷?”
“碎瓷就是玩命。”
步澈一时间语塞,他的确是走投无路,所以许爷才推荐来民窑碎瓷坊。
甚至,官窑的碎瓷坊,他都还没资格去。
“当然,并非死扛,而是需要练武来扛。”
“鬼神陨落化恶念,是为阴,人体流动气血是为阳,阴阳相抵,才是活路。”
“你不是领了一册薛家气血功?按照气血功修炼起来,薛家气血功虽然不算什么顶级气血功,却也算完善,打基础足够了。”
周老平静的开口。
“气血功那边老夫就不指点你了,自己按部就班的练,看你自己的天赋,早些入门,就早些有活命的资本。”
“你背负着九品鬼神恶念,七日时间……你若是无法将气血功修炼到入门,你必死。”
“入门了,才有跟鬼神恶念搏一搏的机会。”
周老浑浊的目光,落在步澈身上,沉声开口。
“老夫这边教你武术,也叫‘打法’,武功武功,武在前,功在后,打法若是掌握不好,气血功练得再高也没用,大抵就是被砍掉脑袋时候,血柱喷的更高些。”
步澈:“……”
周老好似也被自己的话给逗笑,摇了摇头:“小子,既然选择碎瓷,那老夫教你的打法,便为锤法。”
“以锤碎瓷,拳可化锤,可握实锤。”
周老说完,手中的拐杖被他轻轻一抛,竟是如箭矢般呼啸爆射而出,扎在了三丈外的土墙上。
“此打法,名曰‘战身拳锤’,老夫也直说了,现在教你的只是残式,毕竟你现在还只是碎瓷学徒,处于考核期。”
“你若能转正,成为正式碎瓷工,老夫便会正式传你‘混元战身锤’!”
周老说道。
步澈闻言,面容一紧,却是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周老也没有理会步澈,一跃上了梅花桩。
“武道修炼,深无止境,鬼神武师只是统称,其境界可分‘鬼武’,以及‘神武’。”
“大部分鬼神武师,倾尽一生,大多都卡在‘鬼武’层面的第一境,更莫要说被称之为宗师的‘神武’之境了。”
“鬼武第一境,是为‘炼体’,皮膜筋骨,五脏六腑都得炼,以气血功运人体气血,运血沸而生阳刚,配合打法武术,化生劲力融鬼神念,锤炼体魄!”
“故而,炼体分沸血,入劲,内壮,融念四关,破四关者,方为炼体有成,可正式称鬼神武师!”
“话说回打法,任何打法,都兼修上下,上为身,下为盘,我等修锤法者,下盘必须稳,稳如山岳,锤出不动,乃为基础。”
“若下盘不稳,打出一锤,自己身形先散,跟寻死没有区别。”
周老看向步澈,那老迈的身躯,在梅花桩上连踏两步,继而脚掌好似扣在了桩面。
“现在教你桩功站法,梅花桩上,踏两桩而立,膝盖微屈不过脚尖,沉肩坠肘,气含胸挺,百会顶千斤,双手环抱如云雾,意念集中,鼻吸鼻呼匀长,吸时气沉丹田,呼时气走循环!”
步澈认真聆听着,不敢有丝毫马虎,毕竟,这关乎他活命的资本。
周老连续重复指导了三遍,随后跃下了梅花桩。
“事不过三,老夫已经说完了,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除了桩功、气血功之外,修炼锤法还有指掌也需要熬炼,指掌练法老夫也一并教你。”
周老将指掌之法同样教了三遍后就停下来。
“学会了吗?”
周老问道。
“没有。”步澈老实的摇头。
“没学会也正常,习武讲究悟性与根骨,老夫扫了一眼就知道你两样都不占。”
“身体也不算壮,应该是常年没吃上什么好肉。”
“习武吃不好,可就休想练好,习武之人,最不可亏了自己这张嘴。”
周老淡淡说道。
“好了,教也教给你了,这是薛家安排给老夫的事务,老夫做完了,接下来带你去见一见碎瓷坊其他的人吧,跟上。”
周老重新取来拐杖,慢悠悠的走在前方,步澈闻言却是一怔。
碎瓷坊还有其他人?
这一路而来,都未见其他人影,步澈还以为碎瓷坊就他一个人呢。
老老实实跟上周老的步伐,穿过了一座小上许多的瓷烧的牌坊,继而便来到了宽阔无比的大院。
用瓷砖贴就的墙壁,光滑如镜。
“这里便是碎瓷坊的中心,亦是最重要的地方,碎瓷大院。”
周老头都没回,说了一句,便踏足大院内。
院子中,有着十几道人影。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尊布满裂纹的鬼神瓷像。
呼呼呼——
阴风在院子中拂动,步澈只感觉浑身一阵冰冷。
“这里是碎瓷之地,分内外院,你此刻踩的地方,是外院,这些人都是跟你一样走投无路的碎瓷学徒。”
“这些人从踏足碎瓷坊开始,便有三十日时间练武,以及尝试碎瓷,若是碎瓷成功,且扛住破碎鬼神瓷中溢散出的鬼神念,就能入内院,成为正式碎瓷工,也有机会被老夫收入门下。”
周老说道,说完瞥了步澈一眼。
“好了,你自己寻个地方修炼吧,去外面练武场也好,在这碎瓷大院尝试碎瓷也好……都随你。”
“能活便活,活不了,便是你命不好。”
周老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些什么,哼着小调,往内院方向而去。
“对了,你住处等会有人会带你去,碎瓷学徒是没资格住在碎瓷坊中的。”
“砰——!”
门户闭合,周老的身影,再也见不得一点。
这时候,院子中那些碎瓷学徒,才是纷纷扫来目光,落在步澈的身上。
许多人的眸子中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显然是听到了周老所说的,步澈只有七天活命时间的话语。
命不好的人,只有看到比自己命更不好的人心中才会好受。
没有人来跟步澈搭讪闲聊,大家的时间都很紧迫。
步澈想了想,没有留在碎瓷大院。
若是想要碎瓷,当场扒拉一尊回收的破败鬼神瓷像,尝试打碎就可以。
不过,步澈忍住了这个冲动。
忍住让“拔缺古剑”,汲取鬼神瓷像中鬼神念的冲动……
毕竟,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汲取完瓷像中的鬼神念,瓷像就会破碎!
第一天来就能碎瓷,着实是有些夸张了!
步澈离开了碎瓷大院,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呼呼呼——
停歇了半日的飞雪,又开始重新落下。
“我只有七天时间了么?”
不断靠近的鬼神恶念,带来如附骨之疽般的危机!
步澈仰头,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慢慢被体温融化成了水液。
天地寂静,只有心脏剧烈跳动运输气血的声音,如雷贯耳。
下一刻。
步澈望着飞雪的视线中,流光闪铄。
【多勤种,生勤意,勤意绵绵,十载勤意,许以加持】
“呼——”
飞雪扑面,步澈张嘴吐出一口热气,于寒冬之中,白茫如雾。
体内勤意似要喷薄而出!
“许爷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