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要进入碎瓷坊?”
负责登记的汉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收敛眼中的错愕,盯着步澈。
再度重复询问了一遍,确认一下是否为自己听错。
“对,我想要进入碎瓷坊。”
步澈心中一“咯噔”,对方这姿态,好象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是碎瓷坊不对劲,但是……现在也不太好退缩了,许爷也的确说过,碎瓷坊是他可以选择搏一搏的地方。
“小子,乡下来的吧?你可知道碎瓷坊是什么地方?”
汉子轻轻将狼毫笔放在了砚台上,脸上的神情竟是缓和了许多,笑着看向步澈。
步澈顿了一下,微微摇头。
“不知道?”
汉子皱眉,随后轻叹一口气:“那你是如何知晓碎瓷坊的?”
“或者说,谁推荐你来的?”
“来碎瓷坊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走投无路,一种是身患重疾时日无多,你是哪一种?”
汉子的话,让步澈心中一凛,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这碎瓷坊……这么邪乎?
不过,步澈还是很讲义气的,没有轻易将许爷的身份给道出。
汉子温和一笑:“罢了,都不重要……”
“碎瓷坊常年缺人,待遇优厚,你愿意来,我们薛家炼瓷窑窟,自然是欢迎的。”
“但你知晓碎瓷坊是做什么的吗?”
步澈摇了摇头。
汉子平静的看着步澈:“我们薛家做事,从来光明磊落,也不欺瞒你。”
“碎瓷坊,乃是处理废弃鬼神瓷像之地,我薛家炼瓷窑窟出售的鬼神瓷像,在寄收完鬼神念,无法起到庇护作用后,就会被碎瓷坊统一回收。”
“回收的鬼神瓷,就需要有人……砸碎它。”
汉子说完,步澈就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惊讶于自己报名碎瓷坊了……
这玩意,完全就是个坑啊!
汉子静静的看着步澈,想要看到步澈脸上的尤豫与退缩。
然而,步澈心头却是微微震动,甚至有几分颤斗。
这特娘的……
对别人来说,碎瓷坊可能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但是,对他步澈而言……
碎瓷坊或许会是一个天堂!
处理鬼神瓷像……他步澈是专业的啊!
想到今早被他脑海之中的“拔缺剑”给吸收完神魂的鬼神瓷像……
步澈觉得许爷说的搏一搏,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对步澈而言,碎瓷坊的情况犹自未知,拔缺剑能否继续汲吞废弃鬼神瓷像中的鬼神念,也犹未可知……
但至少,有搏一搏的机会了!
“我报名!我愿去碎瓷坊!”
步澈认真道。
“好。”
汉子闻言,眸光中闪铄一抹异色,脸上神情温和许多,重新拿起狼毫笔,在书册上书写。
“碎瓷坊,有三十日考核期,考核期内,工钱日结,每日二十枚平安钱,考核期内,若是不想继续待下去,可以放弃,薛家不会拦阻你。”
“但是,过了考核期,转正为正式工,就必须要得到薛家高层的同意才可以离开。”
“考核期转正后,每日可得一枚银平安,每月初一,还将额外奖励五枚银平安,综合下来便是每月三十五枚银平安,除此之外。”
汉子嘴巴张合,快速的给步澈普及着规矩与福利。
步澈听的眼睛微微发亮,这待遇……真的很可以了!
一枚银平安,相当于一百枚平安钱,等于说一个月可得三千五百枚平安钱,若是换成自己以前的挑泥赚钱法子,得日日夜夜,勤勤恳恳挑泥三年才能赚取到啊!
“若是同意,便在契纸上按下手印吧。”
汉子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对着步澈说道。
步澈接过了契纸,快速扫了一眼,这个世界的文本与汉字竟是一样,所以步澈基本上都识得。
“哦?学过字?”汉子眉毛一挑。
“学过一点点。”步澈笑着说道,确认契纸上内容无误,立刻沾染红泥,在其上盖下大拇指手印。
“很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薛家‘碎瓷坊’的碎瓷学徒,尚且处于考核期,来吧,我亲自带你去一趟碎瓷坊。”
大汉站起身,那挺拔魁悟的身躯更是显露无疑,步澈目测,至少有一米九!
招呼了个人来负责继续招工,大汉便带着步澈朝着薛家阔气府邸之内而去。
步澈赶忙跟在大汉身后,好奇的打量薛家门庭,大汉倒是没有多热心,兴许是并不觉得步澈能够在“碎瓷坊”呆上多久。
只因为碎瓷坊位置特殊,他才亲自带路。
似乎瞥见了步澈那惊奇的目光,大汉负手轻轻一笑:“薛家府邸阔气吧?”
步澈不住点头。
“但这只是薛家在天姥城外城的府邸而已,你所去的‘碎瓷坊’也只是薛家开设在外城的‘碎瓷坊’,内城则有内城的‘碎瓷坊’,你若是能从学徒转正,成为正式的碎瓷工,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入内城的,到时候就看到真正还气派豪奢的薛家府邸!”
大汉说道,末了还补充了一句:“真正的好东西,可都在内城。”
内城……
对于如今的步澈而言,自然是遥不可及。
现在的步澈,该想的是,如何在碎瓷坊安顿下来。
随后步澈想到了户籍迁移的事情,大汉扫了步澈一眼:“你若能转正成为正式碎瓷工,直接来寻我,户籍从下里村转到天姥城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大汉说道:“我姓薛,叫薛成归,非是薛家嫡系,乃为薛家庶出,负责管辖薛家开设在外城窑窟的事务,职务为第二管事,碎瓷坊也归我管,你若是有事,可来寻我。”
薛成归带着步澈,先去了杂物房,领取了一套衣服,乃是碎瓷学徒的麻布衣裳,显然不是全新的,其上还有缝补的痕迹,但胜在干净。
除了衣服之外,还领取了一本小册子,册子上书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字“薛家气血功”。
“这是……武功?”
步澈眼眸一下子泛起波澜,心潮澎湃,激动起来。
“对,是气血功,武功分内外,气血功便属于内功一种,外功到了碎瓷坊后有人会教你。”
“武功这东西,看天赋的,想要成为碎瓷工,一定要修成武功。”薛成归扫了激动的步澈一眼。
没有哪个人在第一次接触武功之时,会不激动。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习武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碎瓷坊……必须要习武,哪怕没有习武天赋,至少也要练上几手庄稼把式,把气血运起来,这一点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薛成归淡淡笑道。
“你手里这册乃是气血运转的气血内功,入了碎瓷坊,会有人教授你拳脚功夫,那便是外功了。”
“跟我来吧。”
薛成归继续带着步澈往里走。
薛家府邸从外看本就阔气,但到了内部才真正明白其庞大,内里错综复杂,各式各样的建筑鳞次栉比。
薛成归心情不错,挑选着给步澈介绍着这些建筑。
“这是制坯坊,内有专属炼瓷师用以拉坯、塑形的工房工台,也有散台,可供府内一些炼瓷学徒们进行练手使用,当然,跨工种想要使用散台的话,就必须要花平安钱租贷了。”
“这是绘雕坊,拉坯好后,需要转移坯体来此雕刻、绘画上色等等。”
“这是落釉坊,这是检瓷坊……”
薛成归的脚步很快,虽然看上去迈的步子不大,但是每一次落下,似乎有无形力量从脚尖迸发,窜动出许远。
步澈甚至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只是片刻,步澈浑身就热汗翻涌,那破旧棉衣下,有汗水冒出,寒冬都无法盖压下这份汹涌的热气。
“到了。”
“这儿便是碎瓷坊。”
薛成归止住脚步,面不红,气不喘,指着前方的老旧石牌坊,牌坊后有一小片的建筑群。
老旧的石牌坊似乎有些年岁,布满斑驳裂纹,底下石墩更是遍布青笞,牌坊顶部,龙飞凤舞的书写着“碎瓷坊”三个大字。
“薛管事,我们不进去吗?”
步澈看着止步不前,没有动静的薛成归,不由疑惑。
薛成归看着老旧石牌坊,面容上闪过一抹凝重与忌惮。
“碎瓷坊……我不便踏足,送你到此便是了,你自己进去,自会有人带你。”
“三十日考核期内,你若是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来寻我,薛家不会拦你,当然,若是死了,薛家会帮你收尸,三十日后你若未离去,便会给你转正,成为碎瓷坊的正式工。”
“希望三十天后,还能见到你。”
当石牌坊后,隐约间,好似出现一道黑影的时候。
薛成归面容微变,仿佛晦气无比的朝着后方撤退一步。
似乎不愿沾染不详。
他急促的对步澈说了些话语后,便转身一脚点落,以让步澈惊悚的速度弹射而出,一个呼吸时间就没影了。
“笃……笃……笃……”
拐杖不急不缓敲击地面的有节奏声音,缓缓回荡,经久不息。
步澈回头,便看到那石牌坊下,一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布衣老人,缓缓出现身影。
老人刚出现,就让步澈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意笼罩浑身。
似乎有阴风扫动,象是当初被鬼神恶念给盯上一般。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先是落在步澈身上。
随后,慢慢挪动,看向了步澈的身后。
“嗬嗬嗬,先天碎瓷圣体?带着这不干净的东西,能活到现在……”
“小家伙,命挺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