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几人此番损失惨重，心中有气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请诸位放心，明日攻城，将由我儿冒顿率领本部精锐为先锋，诸位首领只需在后压阵，看我儿如何破城便可。”
此言一出，营帐内原本禁若寒蝉的众人顿时面露狂喜之色。
看来，头曼单于终于肯出血了。
在他们看来，头曼单于之前的行为，无非是借干人的刀来削弱丁零、赫连洛等部落的手段。
而如今，到了摘桃子的时候，头曼终于要动用自己的内核力量了。
一时间，各种肉麻的阿腴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出，反正好话不要钱，又不用损失自家勇士，多说几句又何妨？
至于左贤王和赫连洛部、奥速部死了多少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行了。”
“这等马屁，还是留着明日破城之后再拍吧。”
“诸位首领今日想必也乏了，饮了这杯酒，早些回去歇息。”
“待明日一举拿下雁门关，本单于与诸位不醉不归！”
头曼单于起身高举酒杯，声如雷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仰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众人转身欲离开营帐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冒顿大王子突然阴恻恻地开口道：
“诸位首领请留步，明日一战，事关我匈奴大业。”
“今日入夜后，还请诸位移步东北角大帐一叙，我等需共同商讨明日如何全歼那些两脚羊，以免走漏风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帐内的气氛瞬间又诡异起来，一时无人敢应声。
片刻的死寂后，一位部落首领硬着头皮缓缓开口道：
“既然大王子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其馀人见状，也只好纷纷点头同意，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待众人退下后，头曼单于与冒顿对视一眼，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都准备妥当了？”
片刻之后，头曼单于坐回主位，把玩着手中的金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请父汗放心，孩儿已布下天罗地网。”
“等那些蠢货一进帐，孩儿便派人将他们的护卫引开去吃酒。”
“帐内留下的全是我们的精锐，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冒顿一脸狞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谁知头曼单于听后，却失望地摇了摇头。
“太粗糙了，简直蠢笨如猪！”
“那些蠢货的护卫不能明着引开，做得太刻意，反而会让外面的人警觉，不利于我们事后收编他们的部众。”
头曼单于抿了一口酒，缓缓摇头道。
“父汗，不支开他们，难道要孩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
冒顿眼中凶光一闪，手掌在脖颈间狠狠一划。
“愚蠢！！”
头曼单于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厉声呵斥。
“那些部落首领绝不能死在我们的刀下，至少不能明着死！”
“不仅如此，你们商议军事时，帐外还需有大量勇士‘守护’，只不过咱们的人可以混在其中，少一些便是。”
头曼单于眼中闪铄着如狐狸般狡黠的精光，语气幽幽。
“父汗，可是这样安排，就凭雁门关那区区八百两脚羊，如今还能攻得进来？”
冒顿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问道。
头曼单于闻言，冷冷地撇了冒顿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废物。
“你可知你那兰氏舅父前几日追杀贾琅时，带了多少精锐骑兵？”
“一千馀骑！”
“足足一千馀部落最勇猛的勇士，只为追杀贾琅一人！”
“可是你兰氏舅父被杀后，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人？”
“现在你再跟我说说，那贾琅小儿，到底能不能杀进来？”
头曼单于半眯着眼睛，声音低沉沙哑，语气中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寒意。
冒顿在听完头曼单于那番如同寒冰般的话语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了一般。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父汗麾下最忠心、最勇猛的那批勇士，正是折损在雁门关那个被他们蔑称为“两脚羊”的贾琅手中。
可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父汗口中提及的追击部队，竟足足有一千馀骑！
那可是一千馀名身经百战、披坚执锐的部落精锐啊！
冒顿平日里虽自负勇力无双，常吹嘘自己赤手空拳能敌十人，可若是真刀真枪对上这种全副武装的精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兵器甲胄相当的情况下，他能拼死斩杀三四个便是极限，若是被围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如今，那个叫贾琅的干人将领，竟能以一人之身，硬撼并全歼这支千人队？
一想到这，冒顿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不止。
“父汗！既然此人如此妖孽，勇猛至此，咱们这次何不设下天罗地网，将他彻底留在草原？否则日后必成我匈奴心腹大患！”
冒顿面容扭曲，眼中闪铄着惊恐与狠毒交织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做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不！”
头曼单于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尤豫。
“不仅不能留他，甚至在他替我们解决掉那些不听话的部落首领之后，还要保证他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草原。”
此言一出，冒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眉头拧成了死结，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头曼单于：
“父汗，这是老糊涂了吗？”
当然，这句话冒顿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此刻，冒顿怀疑自己的父汗冒顿单于是不是被干人的巫术迷了心智，竟会说出这等资敌的荒唐话来。
头曼单于缓缓收回投向虚空的目光，转而落在冒顿身上，眼神深邃如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呵呵，冒顿我儿，部落一下子死了这么多首领，那些部众心里会怎么想？”
“必定是怨气冲天。”
“咱们得给他们找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那小将，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让他去背这个黑锅，咱们既能除掉异己，又能名正言顺地收编那些无主的部众，这才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