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快看!那些匈奴人回来了!”
正当贾琅拿起水袋润喉时,一名斥候小将猫着腰,迅速爬到贾琅身边低声汇报。
贾琅闻言,立刻放下水袋,顺着小兵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一群匈奴败兵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与出发时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如今归来,除了满身的黑土和干涸的乌黑血迹外,许多人连手中的兵器都丢了,有的甚至互相搀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将军,看来贾仁将军他们守住了!”
“真他娘的硬气!”
贾琅能看见的,李铁蛋自然也看得真切,当即一脸兴奋,压低声音对贾琅说道。
“恩。”
贾琅闻言,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总兵大人经验丰富,指挥若定,守住雁门关本就在意料之中。”
“将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看着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溃败回营的匈奴人,李铁蛋眼中满是凛冽的杀意,摩拳擦掌地问道。
贾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远处那杆巨大的纛旗下方,那座最豪华的军帐,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思索光芒。
随即,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身下的土地。
“等!”
“继续等下去!”
“匈奴人的粮草顶多撑不了几日。”
“我就不信那蛮夷身边一直有这么多人?”
“传令下去,今夜原地休整,注意警戒。”
“对了,将士们的口粮可还充足?”
贾琅收回目光,看着李铁蛋,轻声询问道。
“将军放心,这次弟兄们足足带了三天的干粮。”
李铁蛋拍了拍胸口,躬敬地回应道。
“那就好。”
“下去传令吧。”
“记住,绝不可打草惊蛇。”
贾琅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严厉地对着李铁蛋嘱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
李铁蛋感受到肩上的重担,郑重抱拳领命,随后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匈奴大军营地深处,头曼单于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透着森森寒意的兽皮大帐内。
此刻,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如贾琅所料,匈奴人的干粮已是捉襟见肘,仓底几乎掏空,仅仅只能勉强支撑三日。
若三日内依旧啃不下那块硬骨头,这支匈奴大军除了灰溜溜地退兵,别无他路,甚至可能面临崩溃的绝境。
“大单于,”
一位匈奴部落的首领,声音颤斗且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小心翼翼地对头曼进言道。
“勇士们的口粮已是告急,若是再攻不下雁门关”
头曼单于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容中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算计。
“诸位何必惊慌?”
“最多两日,兰氏必带无数牛羊干粮抵达。”
“再说了,左贤王与赫连洛部落、这两日已派精锐摸清了雁门关的兵力虚实,干人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到时我族部落勇士倾巢而出,雁门关必破,那关内的女人与口粮,皆为我等囊中之物!”
军帐内的各部首领闻言,面面相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左贤王乃是头曼单于的异母弟,部众骁勇,实力仅次于单于本部。
然而这次被头曼强行征召,这两日充当攻城急先锋的,六成的勇士是左贤王麾下的兵马。
两日血战下来,左贤王部损失不小。
而这一切,分明就是头曼单于借刀杀人、削弱旁支的毒计。
想到此处,众人再看向头曼单于那看似和善的目光时,背脊不禁发凉,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疏离。
“呵呵,诸位这是何意?”
头曼单于将众人那敢怒不敢言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几日便可夺取雁门关,从此入主中原,难道诸位不为此感到高兴吗?”
众人闻言,只是低垂着头,缓缓摇头,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接这茬。
左贤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让他们心有馀悸。
毕竟谁也不象左贤王那般家大业大,那点损失还能硬抗,若是换成他们这些中小部落,这一战恐怕连家底都要拼光,从此在草原上除名。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左贤王带着另外两位部落首领黑着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三人甲胄上还染着未干的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压抑的怒火,显然,这次出征已让他们伤筋动骨。
“左贤王,你回来了。”
头曼单于见状,脸上瞬间堆起虚假的热情笑容,起身招呼道。
“大单于!”
左贤王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暴怒与悲愤。
“这一战,我部勇士又折损了数千!”
“这可是我部的精锐啊!”
头曼单于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杯部落最烈的羊奶酒,递向左贤王。
“左贤王辛苦了,来,先饮了这杯酒,润润喉咙,消消火气。”
左贤王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而一旁的赫连洛部首领却忍无可忍,怒吼道:
“大单于!”
“我等应你之邀,几乎倾巢而出,带来了部落所有的青壮勇士!”
“如今损失惨重,你却如此轻描淡写,难道我草原儿郎的性命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钱吗?”
“勇士们不过是早一步回归了长生天的怀抱,这是他们的荣耀。”
头曼单于傲然坐回王位,端起金杯在手中缓慢摩挲,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再说了,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那些城中的两脚羊,估计也已是山穷水尽,所剩无几了,不是吗?”
“大单于!”
另一名今日参与攻城的满面胡须大汉,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声如洪钟地吼道。
“损失的不是你的本部勇士,你当然不心疼!”
“但明日攻城,我绝不会再让我的族人去填坑!”
“要去,也该让大单于的本部精锐去碰碰硬钉子!”
“否则,即便攻下雁门关,我们也绝不同意之前的瓜分方案!”
头曼单于闻言,双眼微眯,缝隙中射出两道寒光,扫视全场,声音骤降冰点。
“你们呢?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被那如刀目光扫过的匈奴各部落首领,纷纷惊恐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却也无人出言附和左贤王等人。
“呵呵,看吧,”
头曼单于见状,再次发出一声轻篾的冷笑。
“他们都没有意见,唯独你们有?”
“哼!”
“一群被吓破胆的懦夫!”
“大单于,我明日绝不再派一兵一卒!”
“部落勇士的血已经流够了,谁想去送死谁去!”
说完,左贤王狠狠一甩袍袖,带着其他两个部落首领扭头便走,留下一脸阴鸷的头曼单于。
“好了,好了。”
待三人离去,头曼单于瞬间收起冷笑,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和蔼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