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十里之外的荒野，贾琅所在的修罗战场。
“兰当户陨落了！”
“兰氏首领的儿子死了！”
这道令人肝胆俱裂的消息，宛如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厮杀震天的战场。
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匈奴骑兵，动作皆是一僵，眼中原本的凶狠瞬间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与漫天火光的映照下，贾琅那染满鲜血的身影被拉得极长，他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孤峰，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气。
贾琅那双冷冽如刀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匈奴狼骑，他手中那柄早已被血肉染红的重锤，正滴答滴答地淌着浓稠的血浆。
一步，两步，三步。
贾琅面无表情，一步步向前逼近。
随着他的步伐落下，仿佛踩在了匈奴人的心尖上，逼得他们不得不策马后退，马蹄杂乱，直至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同伴的马头。
终于，绝望之中，一名匈奴什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
“兰当户死了！”
“不杀此人，回去也是死罪！”
“草原的勇士们！”
“杀了他！”
“为当户报仇！！”
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如同火星丢进了满地的干草堆，瞬间引爆了匈奴人最后的血性！
恐惧在这一刻被复仇的怒火与求生的欲望所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决绝。
贾琅见状，剑眉微挑。
虽听不懂那鸟语般的胡言乱语，但从四周匈奴骑兵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凶狠光芒中，他读懂了，这是要拼命了。
“困兽之斗，不过土鸡瓦狗。”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名叫嚣的什长。
“既然你叫得最欢，那就先拿你祭锤！”
贾琅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甩落重锤上挂着的碎肉残肢，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暴龙，再次冲入敌阵！
新一轮的厮杀，惨烈爆发。
原本已被贾琅杀破胆的匈奴人，凭着一股复仇的蛮劲，竟真的暂时挡住了攻势。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技艺面前，所谓的勇气不过是笑话！
面对贾琅那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的重锤，他们刚刚鼓起的勇气，在接触的瞬间便如肥皂泡般破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贾琅所过之处，锤风呼啸，骨肉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溪，将枯黄的草原染得触目惊心。
此刻的贾琅，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尸山，脚下是泥泞血腥的血海，他就象是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神，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贾琅终于停下了机械般的挥锤动作，只觉得双臂酸痛欲裂，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痂糊住的眼睛，扫向眼前所剩无几、正在剧烈喘息的匈奴残兵。
随即，他嘴角咧开，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妄的微笑。
这笑容，落在幸存的匈奴人眼中，比九幽地狱的恶魔还要恐怖！
“魔鬼”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根本杀不死！快跑啊！”
前排的几名匈奴骑兵彻底崩溃了，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调转马头，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逃！”
“快逃啊！！妈妈呀！！”
不知是谁带头喊破了音，瞬间，包围圈土崩瓦解。剩下的匈奴人如同受惊的野狗，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贾琅冷漠地注视着这群溃兵，并未追赶。
他的战马早已在刚才的激战中力竭倒毙，如今仅凭两条肉腿，根本追不上四条腿的战马。
他就这样拄着重锤，如一尊雕塑般伫立在原地，直到一刻钟后，确认那些黑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啷——”
重锤脱手，深深插入冻土之中。
贾琅的身体猛地跟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方才全凭一股杀意支撑的神经骤然松弛，撕心裂肺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双手双腿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止不住地剧烈颤斗。
片刻之后，贾琅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地狼借、血流漂杵的修罗场，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腥甜的空气，随即仰起头，对着苍茫的夜空，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空旷寂聊的草原上回荡，惊起无数夜枭。
贾琅从未感到如此畅快过！
这一刻，他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伤痛，都化作了这肆无忌惮的笑声，彻底释放出来！
赢了！
是他赢了！
他以一人之力，拖住了数千铁骑！
雁门关，北门之下。
夜色如墨，寒气逼人。
卯时将至，天边未见鱼肚白，唯有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城墙。
李铁蛋如同丢了魂一般，失魂落魄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距。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般不断回放着那惨烈绝望的一幕：
几千匈奴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咆哮着、嘶吼着，追随将军的身影而去。
那滚滚烟尘屏蔽了天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炸响，可最终那道身影，却象石头投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便彻底没了回音。
那种绝望，象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李铁蛋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痛彻心扉。
作为雁门关总兵，贾仁伫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李铁蛋等人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这残酷的修罗场上，意外就象是毒蛇的信子，随时可能探出，给予致命一击。
战争，本就是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死亡如影随形，这是常态。
即便有一天自己马革裹尸，贾仁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缓缓踱步至李铁蛋等人身前，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