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巍峨耸立,城楼之上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报——!将军!将军!”
“大事不妙!”
“一队蛮夷铁骑,直扑北城门而来!”
贾仁正与参将推演战局,忽闻厅外脚步声急促如鼓,一名小将跌跌撞撞冲入,甲叶撞得铿锵作响,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声如洪钟禀报。
“什么?!”
“匈奴狼崽到哪了?”
“斥候营是吃干饭的吗?!”
贾仁闻言,惊得霍然起身,须发怒张,一巴掌狠狠拍在案牍之上,对着小将厉声呵斥,声震屋瓦。
“将军息怒!非匈奴主力,仅一小队游骑!”
眼见贾仁暴怒如雷,小将浑身一颤,连忙高声解释。
“呼”
听得此言,满厅紧绷如弦的气氛骤然一松,众人不约而同长吐浊气。
只要非大军压境,便有周旋馀地!
然而,贾仁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至嗓子眼。
“莫非是贾副将失手了?!”
念及此,贾仁只觉一股寒意直冲顶门,不敢再想。
“走!”
“随我登城!”
言罢,贾仁披风一甩,大步流星跨出厅门,众将甲叶铿锵,紧随其后,无人敢有片刻迟滞。
城垛之上,贾仁眯眼远眺。
目光所及,地平线处烟尘大起,一支打着大干残旗的队伍正被身后黑压压的匈奴铁骑死死咬住尾巴,距关隘不过数里之遥!
贾仁虎目骤亮,眼中闪过狂喜之色。
“是贾副将!”
“看来火烧粮仓之计已成!”
“快!”
“快!”
“开城门!”
“速迎贾副将归队!”
贾仁兴奋得挥拳猛砸城砖,大声下令,声如雷霆。
“得令!”
身后的众将同样大喜过望,齐声应诺,声震云宵。
在场之人皆是百战馀生的悍将,稍加思索便知其中关窍。
贾副将既然得手,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一想到匈奴人断粮绝草的惨状,众将领只觉热血沸腾,轰然领命后如群狼般冲下城楼,各司其职准备迎接。
地平在线的黑影逐渐放大,李铁蛋等人血染征袍的身影终于清淅映入眼帘。
贾仁目光急扫,心中微怔:
贾副将素来身先士卒,为何今日未在阵前?
但此刻情势紧迫,不及细想!
待匈奴前锋刚踏入强弓射程,贾仁右臂如刀劈下,果断暴喝:
“放箭!”
令下瞬间,千石强弓齐发,凄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支支狼牙利箭如暴雨倾盆,划过漆黑夜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李铁蛋身后的匈奴人当头罩下!
匈奴人猝不及防,最前排的数骑瞬间被射成了血筛,连人带马被巨大的惯性钉在地上,惨叫撕裂长空!
一名匈奴千长挥刀磕飞数支迎面而来的羽箭,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关门,不甘地咆哮道:
“该死的两脚羊!”
“等着!”
“你们给老子等着!”
“待我匈奴主力一到,定要踏平雁门,将尔等碎尸万段!”
这千长咬牙切齿,声如夜枭啼哭,在城楼下回荡。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在箭雨中人仰马翻的勇士,又忌惮地望了一眼城头密布的箭楼,满心不甘地嘶吼道:
“撤!”
不撤不行!仅凭手下这千把号人,在这座雄关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听得撤令,幸存的匈奴人如蒙大赦,毫不尤豫拨马狂奔,狼狈向后逃窜。
他们心里清楚,再追下去,不等冲到城下,就得被射成刺猬!
见敌骑如丧家之犬般退去,贾仁眼中闪过一丝遗撼与狠厉。
“总兵大人,末将请战!”
“趁他病要他命,追上去宰了这群杂碎!”
一旁的许参将独眼微眯,仅剩的独臂按在刀柄上,周身杀意如有实质,侧首请命。
贾仁负手而立,目光深邃,盯着远处逐渐消失的烟尘,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缓缓摇头。
“罢了。”
“穷寇莫追。”
“贾副将既已建下不世奇功,我军若此时轻出,反激匈奴狗急跳墙,徒增伤亡。”
“传令下去,这几日全员戒备,严防匈奴人困兽犹斗,发动最后的疯狂反扑。”
贾仁语气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虽有惋惜藏于心底,但大局为重。
“末将领命!”
许参将闻言,虽有不甘,却也知理在其中,重重抱拳应诺。
“好了,且记此仇,来日方长!”
贾仁深吸一口气,振衣而起,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喊道:
“现在,随我出城!”
“迎接我们的英雄,真正的功臣!”
“得令!”
众参将闻言,胸中豪情再燃,齐声应和,响彻云霄。
随即,贾仁一行人下了城楼,洞开北门,肃立于吊桥之外,静候凯旋之师。
“踏踏踏”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贾仁等人的脸上随之绽放出璨烂的笑容,那是胜利者的喜悦。
然而,随着李铁蛋等人的身影逐渐清淅,贾仁嘴角的笑容却不由自主地僵住,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直至李铁蛋滚鞍下马,贾仁目光扫遍全场,仍未在人群中寻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贾琅!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周围的武将们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原本高涨欢腾的情绪瞬间如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与深深的忧虑。
待李铁蛋行至贾仁不远处,负责斥候的李参将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揪住李铁蛋的甲叶,急切嘶吼:
“那小将!本将问你,贾副将现在何处?!”
李铁蛋等人闻言,齐刷刷面露悲戚之色,轰然跪倒。
贾仁见状,心中“咯噔”一声巨响,身形微晃。
“总总兵大人!”
李铁蛋单膝跪地,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哭得象个孩子,声音哽咽撕裂:
“我家将军他他为了掩护我等撤退,独自一人引开了数千追兵”
“什么?!”
“你说什么?!”
“讲清楚!贾副将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李参将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暴跳如雷,声如炸雷般怒吼。
“将军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撤退的时间,孤身犯险,独挡数千铁骑”
李铁蛋泪流满面,呜咽着回答,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该死!”
“混帐!”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主将的吗?!”
“怎能让主将独自涉险?!”
“老子砍了你!”
李参将怒不可遏,面容扭曲,“仓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带着凛冽寒光便向李铁蛋当头砍去!
李铁蛋闭目待死,竟无半分闪避之意,唯有满脸绝望与愧疚。
“铛——!”
千钧一发之际,火星四溅!
许参将仅剩的独臂如铁钳般挥刀而出,稳稳架住了这必杀一刀。
“李参将!”
“住手!”
“这些将士皆是浴血归来的功臣,岂容你如此对待?!”
许参将独目圆睁,挡下长刀后,转身对着李参将厉声呵斥,声如洪钟。
“许仲!你”
李参将一击未中,又被喝止,顿时面红耳赤,如怒目金刚般死死盯着许参将,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