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大漠荒原,万里黄沙漫天。
一轮如血残月高悬苍穹,洒下似霜非霜的凛冽寒光,将这无尽荒原照得惨白一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凄清与肃杀。
贾琅身披重甲,如一尊黑色铁塔,亲自率领千名精锐铁骑,借着惨淡月色的掩护,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幽灵军团,在荒原上狂飙突进。
所有战马的四蹄皆裹厚布,千馀人屏气凝息,死寂无声,唯有那急促如雷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夜里疯狂回荡,恰似死神手中那柄巨大的镰刃在刮骨,每一声闷响都狠狠敲在在此人心头,令人血脉偾张。
整整三个时辰的狂奔疾驰,人歇马不歇,这支铁军终于在丑时三刻,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抵进了匈奴大营的外围咽喉之地。
“停!”
贾琅猛地抬手,铁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隐蔽手势。
千骑骤然勒马,战马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喷鼻声,整齐划一地定在原地,那刚刚扬起的蹄下尘土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凛冽的夜风狠狠压回地面。
所有人在这一刻屏住呼吸,半眯着如刀锋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数里之外,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疯狂跳跃,勾勒出匈奴营寨的轮廓。
“铁蛋!”
贾琅压低声呼喊道。
“末将在!”
李铁蛋策马靠近,翻身下马,抱拳单膝下跪道。
“你带几个身手最机灵的兄弟摸上去,务必查清敌营虚实、兵力部署以及粮草所在。”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若是惊了营里的狗,提头来见!”
“得令!”
“将军放心,人在情报在,人亡情报也得传!”
李铁蛋重重一抱拳,铁骨铮铮,随即点了几个身手最为矫健的斥候,身形猛地一伏,贴着地面借着枯黄草丛与阴影的掩护,如同几条在暗夜中潜行的剧毒蟒蛇,无声无息地滑向那死亡般的敌营。
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死寂的夜里仿佛过了一年那么漫长,每一息都象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草丛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李铁蛋象个滚地葫芦般气喘吁吁地窜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浆涌出,整个人显然已累到了极限,胸膛剧烈起伏。
“将将军”
李铁蛋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颤斗着比划着名手势。
“情况如何?”
“敌营到底有多少兵马?”
贾琅沉声追问。
李铁蛋强行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急促呼吸,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极度兴奋交织的复杂光芒:
“将军,这帮狗娘养的匈奴蛮子人太多了!”
“粗略估算,步卒加骑兵,起码八万人往上!”
“漫山遍野都是帐篷!”
“而且,营寨西侧全是马棚,黑压压一片全是战马,一眼望不到头!附近全是游骑,巡逻得跟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贾琅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寒光爆射。
八万人!
果然是倾巢而出,好大的手笔!
还有那数目不详的骑兵贾琅眉头紧锁成川字,心中如电光火石般飞速盘算。
若是这两万骑兵发起集团冲锋,哪怕他这一千人全是铜皮铁骨,也会在瞬间被踏成一滩肉泥,连渣都不剩。
“不可力敌,不可惊扰。”
贾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传令下去,所有人衔枚勒马,人衔枚,马摘铃,绕开主营,直奔东北方向的粮草重地!”
“动作要轻,要快!”
“若是谁弄出一点声响,不管是谁,军法从事,斩无赦!”
“是!”
贾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死亡陷阱,心中暗自发狠:
若非今日首要任务是烧粮断其根本,老子定要带人冲进去,砍了那单于的狗头祭天,血洗前耻!
但他更清楚,面对如此多的匈奴蛮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走!”
贾琅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一千铁骑再次化作黑色的死亡幽灵,贴着匈奴大营的边缘,如同一群在暗夜中奔袭的饿狼,向着东北方向那片决定整个战局生死的粮草重地,无声地潜行而去,带起一阵肃杀的寒风。
寅时,天边未白,夜色最浓。
贾琅勒马驻足,看着前方那隐约透出的淡淡火光,心中明白,此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匈奴临时补给点。
望着那稀稀疏疏、如同醉汉般巡逻的匈奴士兵,贾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那是一种想要现在就发起突袭、大开杀戒的嗜血欲望。
但他扭头看了看身旁那些连人带马都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看着他们眼中布满的血丝和强撑的身体,那股冲动又如潮水般渐渐平息下来。
长时间在黑夜中急行军,不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精神的紧绷,众将士的脑海中那根弦已经崩到了极限,身体也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现在实在不是突袭的最佳时机,若贸然行动,即便成功也是惨胜,甚至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被反包围,得不偿失。
“吩咐下去,全员隐蔽,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夜晚便发起突袭,一举焚之!”
贾琅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匈奴粮仓的方向,口中冷冷地开口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是。”
李铁蛋抱拳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遗撼但更多的是服从,转头向后走去,将命令低声传达给众将士。
第二日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微光乍现。
“呼”
贾琅长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僵硬如铁的身体,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在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尤其是在这快要入冬、寒气逼人的冰冷黑夜中睡觉,那滋味可真不好受,简直是在遭罪。
身上凉飕飕的,仿佛连骨髓都被寒意穿透了一般。
“将军,匈奴动了。”
正当贾琅用力拍打着脸庞,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时,眼睛布满血丝、如同兔子眼一般的李铁蛋快步走了过来。
一看就知道,李铁蛋一夜都没睡。
当贾琅听到此话后,原本还有些朦胧的双眼顿时清醒了过来。
“把将士们都叫醒,吃干粮,备战马,准备跟上去。”
“是!”
李铁蛋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众将士便纷纷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装备,翻身上马,跟随在匈奴的粮草队伍后方,悄然而去,保持着一个完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