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华似锦,却不知边关已是血雨腥风。
荣国府内,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鼎盛之时,满府上下透着一股子醉生梦死的祥和。
长房贾赦之妻邢夫人,二房贾政之妻王夫人,连同那精明狠辣、声名在外的王熙凤,以及迎、探、惜三春等一众金枝玉叶,皆环绕在侧。
堂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如银铃般此起彼伏,仿佛能将这世间一切阴霾都遮掩过去。
作为荣国府的命根子、含玉而生的凤凰蛋贾宝玉,此刻刚去寺庙还愿归来,尚未现身。
而眼下时节,那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还未进京,梨香院尚是空置。
那打死人命的薛蟠也未事发,薛姨妈一家更无踪影。
这荣庆堂内,当真是一派歌舞升平。
不得不提,王熙凤那张巧嘴确是讨喜,三言两语便能戳中 的痒处,逗得这位老祖宗开怀大笑,连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塞满了快意。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起,贾宝玉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
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映日生辉,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熠熠生辉。
身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腰束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足登青缎粉底小朝靴,端的是一身富贵风流!
再看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圈,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那块通灵宝玉,在灯光下晃人眼球。
若是贾琅在此,定会冷笑一声:
这般粉面含春、圆脸富贵的模样,不正是那成都太古里最受追捧的“小鲜肉”款式?
可惜,这副皮囊下,却是一包草莽!
此时,这位“宝二爷”刚踏进荣禧堂,便径直走到堂中,“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动作倒是标准,口中恭顺道:
“老祖宗,孙儿回来了。”
“哎哟,我的宝玉回来了!”
“路上可累着了?”
“快,快起来坐!”
说罢,转头吩咐身后的大丫鬟:
“鸳鸯,还愣着作甚?”
“快去,把那枫露茶倒一盏来给宝玉润润喉。”
“老祖宗,孙儿不累,一点都不累!”
贾宝玉应了一声,却不起身,反而象个没骨头的泥鳅,一头钻进 怀中,扭股儿糖似的撒起娇来。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满堂女眷又是一阵哄笑,气氛愈发热烈。
片刻,鸳鸯端茶而至。王熙凤眼疾手快,连忙起身接过,满脸堆笑地递过去:
“来,宝兄弟,快喝口茶。”
“我看你这面色红润,许是路上走急了,定是累坏了吧?”
“嘿嘿,二嫂嫂,我真不累!”
贾宝玉嬉笑着接过,一仰脖子,“咕咚”一声牛饮而尽,随手柄空杯塞给身旁的小丫鬟,抹了抹嘴。
“他呀,就是个皮猴子,哪里知道累?”
“依老身看,这么晚才回来,指不定又去哪里野了。”
“你瞧瞧,这衣角都蹭脏了,也不知道爱惜身子。”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丫鬟媳妇都跟着掩嘴偷笑,那笑声清脆得象碎玉投珠。
贾宝玉听着众人打趣,也不恼,反而更往 怀里钻了钻,拉着长音撒娇:
就在这一室温馨、其乐融融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通报声突兀地刺了进来,打破了这虚假的宁静:
“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如胶似漆的贾宝玉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 怀中弹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那如严父如酷吏的贾政。
刹那间,荣庆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压抑沉重。
足见贾政在这荣国公府的雷霆之威。
这也不足为奇,大老爷贾赦袭爵却不管家务,整个贾府的顶梁柱唯有二老爷贾政。
从他居住荣禧堂正房,而贾赦只能偏安东院旧宅便可看出端倪。
贾政,便是这贾府的天。
他的归来,让所有人都收起了轻狂,变得战战兢兢。
“……老爷!”
“见过老爷!”
“老爷万安。”
在此起彼伏的问安声中,贾政身着官袍,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缓缓步入堂内。
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见内眷皆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太太安好!”
贾政走到堂前,并未直接落座,而是弯腰拱手,神色恭谨却透着一股刻板。
“政儿,今日晨昏定省你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怎的这会儿又来了?”
贾政一进门,便将满堂的欢喜气冲得一干二净,这让正享受天伦之乐的 心中大为光火。
贾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孩儿并非有意搅扰太太雅兴,实乃有一件天大的要事,不得不即刻向您老人家禀告。”
说罢,再次深深一揖。
“罢了,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说?”
“若是没个紧要的,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贾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问道:
“太太,您可还记得琅哥儿?”
“琅哥儿?你是说那个在宁国府闹了一场,后来去雁门关从军的?”
“太太好记性,正是此人。”
贾政连忙捧场。
“他怎么了?莫非是吃不了边疆的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