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只见夏守忠脚步跟跄,神色慌张至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
因为跑得太急,这老货甚至在门坎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形象全无。
乾元帝见此情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死死盯着夏守忠。
“皇皇上雁门关八百里急报”
夏守忠拼命吞咽着口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禀报道,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乾元帝闻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
“快传!立刻传进来!”
乾元帝来不及多想,厉声喝道。
“是!”
夏守忠慌忙起身,对着殿外尖声嘶吼。
乾元帝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雁门关,那是大干的北大门,是抵御匈奴铁骑的门关!
难道匈奴人打破了关隘?
不多时,夏守忠便扶着一名浑身是疲惫的红翎信使,跌跌撞撞走进殿内。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支被血染红的令箭,步履蹒跚地挪到乾元帝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骨撞击金砖的声音令人牙酸。
“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红翎信使的声音嘶哑得象两块粗糙的铁片在摩擦,气若游丝。
“少废话!”
“快说,雁门关究竟怎么了?”
乾元帝皱着眉头询问道,
“启禀陛下”
“”
红翎信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吼道。
“你说什么?!”
“匈奴蛮夷,竟敢屯兵关外!”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乾元帝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怒火瞬间点燃了理智,他狠狠一脚踹翻了龙案!
案上的奏章、砚台、玉如意见了满地,狼借一片。
“传朕旨意!”
“敲响景阳钟!”
“召集文武百官,即刻前来金銮殿议事!误朝者,斩!”
乾元帝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荡回响,久久不息,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是!”
夏守忠连滚带爬地应道,拼命冲出大殿去传唤,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金銮宝殿之上,香雾缭绕,雕龙画凤,气氛本是庄严肃穆至极,此刻却因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而显得格外紧绷。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身着锦绣朝服,头戴乌纱官帽,神情却是千姿百态,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暗中揣测皇上此次如此紧急召见的真正意图。
乾元帝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紫檀木龙椅之上,如渊渟岳峙,下方百官投来的疑惑目光尽收眼底,整个大殿因这压抑的沉默而显得有些躁动。
“夏守忠,宣急报!”
乾元帝见时机已至,不再拖延,沉声对身侧的夏守忠下令。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殿内瞬间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是!”
夏守忠再次躬身,躬敬应诺,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封来自雁门关、沾染着风尘与血气的八百里急报。
“匈奴举兵十万,犯我天威,入侵雁门关。”
“臣贾仁恳请皇上速派援军,火速率军驰援!”
夏守忠那略显尖锐的公鸭嗓,在空旷的金銮殿内缓缓回荡,虽显刺耳,但此刻却如暮鼓晨钟般清淅,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心口上。
此时,殿内众人早已无暇顾及夏守忠那太监身份特有的尖锐声线,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急报上的内容震慑,纷纷面露惊惧之色,或是死死盯着夏守忠。
“都听清楚了吗?”
乾元帝将下方百官那精彩纷呈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无人敢应声,冷声质问。
“匈奴举兵十馀万,入侵雁门关。”
“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众说纷纭,乱作一团。
一位身着绯色文官服饰的大臣率先站了出来,拱手奏道:
“陛下,臣以为,当以和为贵,与匈奴求和。”
“这群匈奴蛮夷此时入侵雁门关,不过是因冬季将至,草枯粮绝,想要掠夺一番物资过冬罢了。”
“只要我大干稍加恩赐,给予足够的金银绢帛与粮草,这些未开化的蛮夷自然会退去,如此便可兵不血刃,避免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保我边疆百姓一时平安。”
话音未落,一位身披铠甲的武将便怒目圆睁,大步跨出,声如洪钟般反驳道:
“陛下,万万不可!”
“此乃饮鸩止渴!”
“这群匈奴狼子野心,往日只会派遣小股骑兵骚扰掠夺,此次竟组织十万大军压境,其野心绝非简单的掠夺物资,必定是想叩关而入,染指我中原江山,切不可大意!”
“若此时求和,割地赔款,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必遭其反噬!”
“臣以为,当立刻发兵,雷霆出击,将其彻底击退,扬我国威,以保我大干江山稳固!”
一时间,平日里最为注重风度、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竟如同菜市场里争斤论两的粗鄙商贩一般,争吵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有的大臣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地大声争辩。
有的大臣则摇头叹息,满脸忧国忧民之色,却又拿不出个准主意。
这毫无意义的商议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之久,却仍未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乾元帝端坐龙椅,听着下方如苍蝇般嗡嗡作响的争论,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不耐烦与压抑的怒火,就象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位大臣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臣臣以为,或许可送一位宗室公主和亲,以此换取边疆和平。”
“如此一来,既可避免生灵涂炭的战争,又可彰显我大干的天朝仁德,令四海宾服。”
听到这话,原本就在爆发边缘的乾元帝,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
乾元帝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御桌之上,那坚硬的紫檀木龙案竟被拍得震颤不已,上面的茶盏笔墨更是被震得跳起老高,茶水溅了满地,狼借一片。
这一声巨响,震得满朝文武心脏狂跳。
“都当朕不存在吗?”
乾元帝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对着下方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