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大干极北之地的雁门关,此刻已是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昼夜温差之大,简直令人咋舌,仿佛连空气都能被这寒意冻结。
虽说刚过秋收,白日里尚存几分暖阳,气温约莫十几度,但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旦夜幕如巨兽般吞噬苍穹,气温便会如坠深渊,瞬间暴跌至零下数度,寒风刺骨,整个关隘宛如一座冰窖,冷得让人骨髓生疼。
而这一日,距上次军事会议已过三日,议事厅内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众参将齐聚于此,个个面沉似水。
“总兵大人,贾副将,末将无能,有负重托,直至今日才将那匈奴蛮夷的粮草动向彻底查清,请大人降罪!”
议事厅正中央,李参将单膝跪地,满脸愧色,双手抱拳过头顶,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颤斗。
“三日便探清敌情,已是神速,李参将无需自责,速速起身,将详细情报道来!”
主位之上,贾仁目光如炬却又不失温和,看着下方满脸风尘的李参将,沉声安抚。
李参将闻言,神色一凛,猛然抬头:
“总兵大人,贾副将,据斥候拼死回报,那匈奴蛮夷大军已再度向前推进四十里,如今前锋距雁门关仅剩六十里之遥,安营扎寨!”
“至于供应那十万铁骑的粮草重地,已被锁定在七十里外的东北方向,防守森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随即众人神情皆为之一振,眼中精光爆射。
只要锁定了匈奴人的粮袋子,这一战便有了明确的死穴,后续所有的困局都将迎刃而解,不再是无头苍蝇般乱撞。
“好!”
“此乃天大的好消息!”
“此战若成,李参将当居首功!”
贾仁听闻后,心中巨石落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禁抚掌大笑,声若洪钟。
“既然匈奴粮仓位置已明,那么琅哥儿你”
笑声未歇,贾仁目光一转,看向了下方静默伫立的贾琅。
“总兵大人,诸位将军,既然敌寇粮仓已在我掌握之中,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末将这就下去整顿兵马,争取明晚便出城奇袭!”
贾琅猛然起身,甲胄碰撞作响,双手抱拳。
贾仁望着眼前这身材魁悟如塔、气势迫人的贾琅,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剧烈挣扎。
他私心极想让贾琅留下,坐镇中军,不要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险。
可环顾四周,满厅将校,除了贾琅,谁又有这份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胆识与武力?
“去吧,将士我早已吩咐诸将集结完毕,你可去军营任意挑选,只要你看得上的,全都带走!”
良久,贾仁缓缓闭上双眼,咬紧牙关,终究还是吐出了那句他最不愿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得令!”
贾琅拱手领命,随后猛地一甩身后那如血般殷红的披风,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议事厅,背影决绝而狂傲。
下了城墙,夜风如刀。
贾琅目光直视着眼前的二十名亲卫,就这样对视了三息,无声的默契在杀气中流淌。
“走,去军营!”
贾琅大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随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军营方向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军营校场,将士们列阵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们身着厚重的铁甲,手提寒光闪闪的长枪,昂头挺胸,宛如一座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山峰,静静地矗立在寒风之中,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大干的热血儿郎们,可还识得本将?!”
贾琅立于点将台最高处,手中长枪直指苍穹,高声呐喊,声浪滚滚,在军营上空激荡回旋,震得人耳膜生疼。
“贾将军!”
“贾将军!”
“贾将军!”
众将士齐声嘶吼,声如惊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幕都生生震碎,直冲云宵。
贾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狂野而欣慰的笑意。
很好,看来自己在雁门关这两年的血火洗礼没有白费,这群狼崽子心里还是认他这个领头狼的。
随即,贾琅高举右手,重重往下一压,原本沸腾的校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只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好,好!”
“虽说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还叫不出本将的名字,但这并无大碍!”
“你们只需认得手中这口饮血的刀,认得关外那些烧杀抢掠的匈奴畜生便足矣!”
“今日,本将聚集尔等,只有一项特殊任务。”
“本将要在你们当中挑选敢死之士!”
“接下来,本将提几点要求,符合条件的,向前一步走!”
贾琅缓缓扫视着军营中每一张坚毅、渴望战斗的面孔,声音平缓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象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身高足有两米开外的贾琅站在台上,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座巍峨的战神,俯视众生。
李铁蛋等一众刺头兵听到贾琅的话后,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这一刻,贾琅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是战无不胜的神!
“众将士听令!”
贾琅深吸一口气,沉声呐喊,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空气都在颤斗。
“在!”
“在!”
“在”
那一连串高昂的应答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刺破了寂静的夜空,仿佛要冲破这黑暗的束缚,声浪传遍方圆几里,经久不息,连远处的匈奴哨探都听得心惊肉跳。
雁门关墙头,议事厅内!
贾仁和几名心腹将军还在紧锣密鼓地推演着与贾琅制定的里应外合战术。
猛然听到军营方向传来的动地惊天之声,贾仁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令箭,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片火光冲天之处。
“这”
“这是军营传来的动静?”
“好重的煞气!”
一名武将面色微变,迟疑地开口,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看来贾副将已经开始点将了,动作好快!”
另一名武将紧接着神色沉重地感叹道,手心全是汗。
“来,继续议事!”
“贾副将已在磨刀,我等若是拖了后腿,万死难辞其咎!”
贾仁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眼神凌厉。
“是!”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躬敬应道,再次投入到紧张的谋划中。
听着耳边嘈杂的讨论声,贾仁内心却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仿佛有一块万金巨石死死压在心头,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随即,他借着烛光,目光通过窗棂,死死看向军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老父亲般的关切与深深的担忧。
“琅哥儿,你个混小子一定要活着回来!!!”
贾仁在暗处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斗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