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黄口小儿,终究是纸上谈兵。”
王参将此时终于缓过劲来,听到李参将的分析,心里那点恐惧被幸灾乐祸取代,低声嘟囔了一句,虽不敢大声,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
贾仁也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琅哥儿,李参将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论。”
“此计风险太大。”
面对众人的质疑,贾琅却笑了。
“风险?”
贾琅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诸位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匈奴人的傲慢!”
“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以为我们只敢守城!”
“那我们就利用他们的傲慢!”
贾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声如金石撞击:
“总兵大人!末将不需大军,只需两千人!”
“两千精锐,不举火把,不带锅灶,人人身穿胡服,口含枚,马摘铃,扮作匈奴散骑!”
“我愿立军令状!”
“只要摸到那运粮队附近,不需正面冲杀,只需在放火烟熏,粮草必定烧毁。”
“得手之后,立刻四散突围,哪怕只回来一百人,这买卖也做得!”
“只要粮道一断,匈奴人心必乱!”
“到时候总兵大人只需在城头虚插旌旗,我贾琅愿为先锋,率军出城冲击!”
“必叫那十万蛮夷,片甲不留!”
这一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说得是豪情万丈!
整个议事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军令状!!
这三个字宛如平地惊雷,又似重锤擂鼓,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在宽敞的议事厅内疯狂回荡,狠狠地砸在每一位参将的心口,震得人心头狂跳。
且不提此刻那蛮夷粮草的具体动向,正如迷雾笼罩,我军斥候至今未有确切消息传回,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单论那护送粮草的匈奴精锐骑兵,其战力之强悍、机动之迅速,皆乃虎狼之师,绝非区区两千步兵便能轻易撼动其锋芒的。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脑中念头急转。
贾琅那神鬼莫测的恐怖武艺,众人早已是有目共睹,深信不疑。
况且此番行动并非要以卵击石去正面硬撼匈奴大军,而是如利刃插心般的突袭。
只要时机拿捏得当,一举烧毁敌军命脉粮草,这死局便能瞬间盘活,局势或将发生惊天逆转。
在场诸将皆是沙场宿将,指尖在地图上细细摩挲,反复推演之下,无不惊觉此计虽如走钢丝般凶险,可一旦功成,那便是力挽狂澜,真能解了这雁门关必死之围。
但富贵险中求,祸福也相依,若是兵行差踏,那便是万劫不复,后果之惨烈,简直不堪设想。
“贾将军,末将以为此策太过凶险,徜若”
一名参将眉头紧锁,面沉似水地缓缓起身,对着贾琅抱拳拱手,语气中满是沉甸甸的凝重。
贾琅闻声,随即慢慢扭过头。
“冒险?”
贾琅剑眉微挑,面色古井无波。
“两军对垒,不行险招何以破局?”
“唯有奇正相生,方能收获那泼天大的战果!”
“而且”贾琅话语微顿,目光扫视全场,继续道:
“此举若成,匈奴断粮,十万大军便如无根之木枯死,无源之水干涸,除了退兵别无他路!”
“如此,雁门关燃眉之急自解,此乃一劳永逸之策!”
贾琅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将心中的构想缓缓铺陈开来。
“贾将军,末将仍认为此计万万不妥!”
就在此时,那位身材魁悟如铁塔般的许参将“霍”地一声再次起身。
“诸位将军,总兵大人!”
“正如贾将军所言,若是功成,那十万匈奴没了吃食,自然不会在此死耗,必定卷铺盖滚蛋!”
“但是!”
话音未落,许参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骤变,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斗。
“万一没成呢?”
“那咱们岂不是白白折损两千精锐?”
“还要搭上贾将军这员万人敌的猛将?”
“这代价太大了,大到咱们根本输不起啊!”
高坐主位的贾仁听闻此言,原本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
正如许参将所言,这就是一场豪赌。
输了,便是赔上两千条性命和一个未来的军神。
折损两千兵马尚在承受范围之内,哪有战场不死人的道理?
可若是折损了贾琅,那简直比剜了他的心还要痛,这损失太惨重了。
“许参将所言甚是,琅哥儿,你这计策虽有可取之处,但风险实在太大,简直是拿命在搏,不可不慎啊!”
贾仁抬起头,仰望着那身高近两米的贾琅,眼中满是疼惜,摇头劝慰道,随后扭头看向堂下众人。
“都别闷着了,除了贾副将这招兵行险着,尔等可还有其他破敌良策?”
此令一出,原本死寂的大厅瞬间如菜市场般炸开了锅。
有人红着眼嘶吼要开城决战,跟匈奴拼个鱼死网破,以死相搏。
也有人主张死守,仗着雁门关天险,坚信那十万匈奴就算是啃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一时间,嘈杂之声甚嚣尘上,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听着下面如苍蝇般乱哄哄的争吵,上方的贾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都要炸了。
若是此次蛮夷入侵如往年那般小打小闹,这些参将的建议确实稳妥,毕竟以前都是这般混过来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匈奴此举集结了整整十万之众,其中更有两万膘肥体壮的控弦之士!
骑兵虽不善攻城,但其机动性天下无双!
两万骑兵啊!
若是这群狼崽子不攻城,专门绕着城墙骚扰,今日袭东门,明日扰西门,如此反复疲兵之计,就算雁门关是铜墙铁壁,久守之下也必失!
“琅哥儿,你那计策,究竟有几成把握?”
贾仁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贾琅,沉声喝问。
这一问,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场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贾琅身上。
“八成!”
贾琅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其实他心里想说十成,但为了不吓到老人家,还是谦虚地报了个八成。
当然,这狂妄自信的根源,便是他这一身毁天灭地的神力,有此依仗,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能阻他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