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
“贾将军,这可不是喝花酒猜拳,这是军国大事!”
“您可莫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啊!”
众人听到这个数字,下巴都要惊掉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七嘴八舌地惊呼道。
“咳咳末将看贾副将定是口误,或是为了安抚我等。”
“这样,总兵大人,这趟差事让末将去!”
“反正末将早已是残废之人,丢了一条骼膊,就算折在外面,对咱雁门关也没啥大损失!”
一旁的许参将先是替贾琅找了个台阶,随后把那仅剩的独臂拍在桌上,豪气不减地请命道。
众参将闻言,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独臂壮汉,大家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几年了,生死袍泽,怎忍心看他去送死?
“好你个许不要脸的,你就剩一只手了,去了能砍几个蛮子?”
“别给咱大军拖后腿!”
“总兵大人,让我去!”
“我麾下儿郎皆是精锐!”
一名参将先是笑骂着贬低许参将,随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贾仁请命。
“还是让末将去吧,末将这把老骨头也活够本了,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亏!”
“害,你这老货捣什么乱,让年轻力壮的去!”
“总兵大人,选我!”
“总兵大人,末将也愿立军令状,前去偷袭粮草!”
一瞬间,议事厅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众将个个面红耳赤,争相赴死,气氛热烈悲壮到了极点。
贾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框微热,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深深的无奈。
明知此去黄泉路远,这帮老兄弟竟无一人退缩,仍要前仆后继,这份血勇与情义,足以感天动地。
但现实是残酷的,眼下不是谁去都能解决问题,除了贾琅,这帮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贾仁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面色冷静、仿佛置身事外的贾琅,心中天人交战许久。
而此时,贾琅也感应到了上方那道沉重的目光,抬头迎了上去。
“诸位将军,且听小子一言!”
贾琅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压下了所有嘈杂。
“诸位皆是血性男儿,但这趟差事,非我不可!”
“就算事情不谐,凭借小子的身手,这世上还没人能留得下我,逃回来易如反掌。”
“所以,这份天大的功劳,诸位将军就莫要跟小子争抢了!”
贾琅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璨烂笑意,对着众人调侃道。
“贾副将,你”
众人闻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动,有焦急,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自家子侄长大的慈爱与担忧。
虽然名义上贾琅是上司,但在他们心里,这还是两年前那个咧着大嘴、憨憨地找他们讨教武艺的傻大个。
哪怕一年前这小子狂得没边,但在经历了生死血战之后,那份沉稳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诸位将军,不必多言!”
贾琅大手一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如铁,那股属于统帅的威严油然而生。
“此计虽险,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万一成功了,这便是大功一件!”
贾琅说罢,看着众人,眨了眨眼,继续笑道:
“诸位将军莫不是要以大欺小,跟小子争抢这份头功不成?”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比哭还难听,谁也笑不出来。
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的绝路,换做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有眼前这个少年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与淡定。
“将军!末将贾琅,请命带兵两千,前去偷袭敌方粮草!”
“若不成功,提头来见!”
“定不辱使命!”
见众人沉默,贾琅猛地一甩战袍,再次单膝跪地,对着贾仁重重抱拳,声震屋瓦。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贾仁猛地站起身来,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迈的狂笑,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诸位将军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象霜打的茄子!”
“贾副将不过一弱冠幼子,尚有此等包天胆色,尔等莫非是越活越回去,胆子被狗吃了不成?”
“贾副将!本将准了!你尽管放手去博!”
贾仁目光如炬,郑重地看着贾琅,豪气冲天地大吼道:
“万一你若失败了,且在黄泉路上慢行一步,老子随后就率大军杀来!”
“黄泉路上,想必也不会孤单,咱们爷们还能并肩杀敌,再战他个天翻地复!”
“哈哈哈”
狂笑声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悲凉。
“贾副将,你也放心去搏!”
“给我两日时间,哪怕把匈奴营地翻个底朝天,我也定将那粮草的所在位置查个水落石出,助你一臂之力!”
一旁的李参将同样大声保证,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必胜的信念与决心!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随着这截香灰跌落,诸将关于城防部署、固守待援等一应事宜的商议也终于尘埃落定。
因战事如箭在弦,刻不容缓,主位上的贾仁并未多言,仅是神色凝重地简单交代了几句死守城防的铁律,便挥手屏退了满堂将校。
然而,就在贾琅转身欲随众人踏出议事厅的那一刹那,身后却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呼唤。
“贾副将,且慢,你留一下。”
“是。”
贾琅闻声驻足,回头望向帅案后那道被阴影笼罩的身影,脸上并未有丝毫被单独留下的徨恐,反而挂着一抹毫无拘束的亲近笑意,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
这两年来,若非上方这位如师如父的总兵大人极力照拂与提携,他贾琅绝无可能在弱冠之年便身居雁门关副将之职,掌一方兵权。
更何况,这位总兵贾仁与贾琅之间,还有着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贾仁的贾字,在早些年代表的就是京城贾府的贾。
雁门关总兵贾仁,出生于流氓之家,身份可谓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过,只得注意的是,此处所谓的“流氓”,并非贾琅前世那般寻衅滋事、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之徒。
这里所谓‘流氓’,指的是“无房无地、无根无萍”之人,如浮萍般流浪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