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副将,有何良策,速速道来,大家一同参详!”
七八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定贾琅,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如大山般轰然压下。
若是寻常年轻将领,此刻早已双股战战,甚至语无伦次。
然而,贾琅却是个异类!
他非但没有半分局促,反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如鱼得水,周身竟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让人心安的浓烈血腥气。
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百战精卒才有的独特味道!
贾琅缓缓站起,眼神冷冽如刀,扫过全场时,竟让在座的几位老参将心头微微一凛。
“总兵大人,稍安勿躁。”
贾琅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甲胄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随即,他目光直刺一旁的李参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说出计策之前,贾某想先请教李参将一句。”
“那匈奴人的运粮队,究竟会在何处?”
还没等李参将答话,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参将却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出来。
这老东西方才被贾琅的杀气吓破了胆,此刻回过神来,羞愤交加,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见贾琅又在卖关子,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贾琅便嘟囔起来,声音尖细刺耳:
“贾副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故弄玄虚!”
“有什么计策快说便是,莫非还要我们这帮老骨头求你不成?”
“黄口小儿,简直不知轻重!”
这一声叫骂,让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嘈杂与火药味。
贾琅闻言,眉头微挑,却并未暴怒。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深渊般的眸子死死锁住王参将,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死人般的漠然与冰冷。
被这双眼睛盯着,王参将只觉得仿佛被一条剧毒的蟒蛇缠住了脖颈,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但他仍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吼道:
“怎么?你这黄口小儿,老夫说不得你了?”
“王参将。”
贾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他往前踏了一步,铁甲发出的摩擦声让王参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也一把年纪了,难道连军中上下尊卑都活到了狗身上去?”
“总兵大人尚未发话,你便在此狺狺狂吠,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
王参将气结,刚想反驳,却猛然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意从贾琅身上爆发而出。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甚至屠过城的狠戾之气!
贾琅的灵魂来自现代,本就带着一种无视规则的疯狂,再加之这两年在边关杀戮无数,这股杀气混合在一起,竟让周围的烛火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王参将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荒古凶兽盯上了,只要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秒那只铁铸般的大手就会掐断自己的喉咙。
“他他真的敢杀我?!”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王参将,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斗,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够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贾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老高。
“大敌当前,同室操戈,成何体统!”
贾仁的目光严厉地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贾琅身上,沉声道:
“贾琅,王参将虽有过错,亦是老将。”
“你继续说你的计策,若是再敢肆意威胁同僚,本将定不轻饶!”
“哼。”
贾琅冷哼一声,那股逼人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压力骤减,王参将象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子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跌回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如浆而出,瞬间打湿了花白的鬓角,看向贾琅的眼神中,除了愤恨,更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贾琅不再看那老货一眼,这种倚老卖老的废物,若不是在军中需要顾忌影响,他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李参将,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李将军,斥候只报了匈奴主力安营扎寨,却未提粮草。”
“以你之见,这十万馀大军的嚼裹,会在何处?”
李参将被贾琅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气势所慑,定了定神,连忙拱手道:
“回贾副将,斥候并未提及埋锅造饭的具体方位。”
“不过依末将拙见,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此次虽是举兵来犯,但聚集仓促,恐怕粮草多是各部落自带,或是随后续牛羊马匹一同赶运。”
“不错。”
贾琅点了点头,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羊皮地图前,伸手重重一点。
“匈奴人贪婪,且各怀鬼胎。”
“他们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主力大军为了赶路,必定是轻装简从,只带数日干粮。”
贾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磁性:
“真正的粮草、必定由后续的部落青壮押送,且为了避开我军斥候的耳目,定不会让其发现。”
“而这种崎岖难行、却能直通匈奴大帐后方的隐蔽小道!”
“琅哥儿的意思是”
贾仁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身子猛地坐直,连称呼都变了。
“截粮!”
贾琅转身,眼中闪铄着名为“野心”的疯狂光芒:
“匈奴人自恃骑射无双,必定以为我军只敢龟缩城内死守。”
“他们的运粮队,防备绝对松懈!只要我们能找到这支运粮队,一把火烧了它,这十万大军不出三日,必不战自乱!”
“妙啊!”
一旁的许参将猛地一拍大腿,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烧了他们的粮草,这帮狗娘养的就得饿肚子!”
“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得乱起来!”
然而,李参将却并没有象许参将那般乐观。
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依旧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贾将军,此计虽妙,却有两个致命的难点。”
“其一,我们并不知道确切的运粮路线和时间,若是盲目出击,无异于大海捞针。”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既然是运粮重事,匈奴人哪怕再自大,也必定派有重兵护送。”
“若是派小队人马去,那是给人家送菜。”
“若是派大军去,这么大的动静,匈奴主力只要不是聋子,必定会回师救援。”
“到时候,我们不仅烧不掉粮草,反而会被匈奴主力和运粮队两面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李参将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将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砸入谷底。
是啊,这就是个死结。
看得见,吃不着,弄不好还要崩掉一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