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小院内。
思绪从那繁华又吃人的京城收回,贾琅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说是感激贾家?
那是屁话!
但话又说回来,若无宁国府这块招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黑户”想在两年内爬到副将的位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既然来了这红楼一梦,凭什么那些钟灵毓秀的女儿们要落得个“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下场?
秦可卿的风流袅娜,林黛玉的世外仙姝,薛宝钗的山中高士,还有那泼辣精明的王熙凤
这一个个鲜活的美人,凭什么要成为家族兴衰的祭品?
哪怕是那“原应叹息”的四春,若是能救,他贾琅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嗯,纯粹是怜惜妹妹们,哪有什么坏心思?
绝对没有!
贾琅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那点“禽兽”想法,随即眼神逐渐变得冷冽如刀。
这两年的雁门关岁月,早已将他身上的稚嫩磨得粉碎。
外人只看到他年少得志,十八岁便身居副将,威风凛凛,可谁又知这荣耀背后是几次三番的命悬一线?
这具身体虽然异于常人,力大无穷,可两年厮杀下来,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尤其是左肩那道从锁骨一直劈到右腹的狰狞疤痕,那是去年留下的“纪念”。
若是当时那一刀再偏半寸,或者躲得再慢一瞬,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那儿!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贾琅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傲慢与天真。
曾几何时,他仗着神力无双,在战场上视蛮夷如草芥,甚至脑残地想着“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对那些落马的番兵手下留情,甚至想招降纳叛,试图在这个时代搞什么“民族大融合”。
简直是蠢不可及!
血的教训教会了他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是一次例行巡视,他率部轻松击溃了一小队匈奴游骑。
看着一个摔落马下、看似奄奄一息的番兵,他动了恻隐之心,转身欲受降。
结果呢?那番兵前一刻还在求饶,后一刻眼中便露出了饿狼般的凶光,抽出腰间弯刀,对着他的后心便是狠狠一劈!
若非亲卫拼死示警,若非他反应极快回身一枪捅穿了那畜生的胸膛,那把泛着寒光的弯刀早已将他劈成两半!
当时他为了耍帅,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锦袍,连甲都没披!
那一刀,劈碎了他的狂傲,也劈醒了他的灵魂。
从那以后,贾琅睡觉都不卸甲,上了战场更是化身修罗,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他绝不会犯第二次!
回想起这两年的腥风血雨,贾琅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哪怕布满荆棘,他也要一路杀到黑!
而这时,正当贾琅起身准备回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雨打笆蕉般的脚步声。
“报——!!”
一声凄厉的高呼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一名斥候浑身是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尚未站稳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甲叶撞击作响。
“讲!”
贾琅目光如电,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禀禀贾副将!”
“北线急报!”
“匈奴匈奴有大异动!”
“总兵大人请您即刻前往议事厅,不得有误!”
那斥候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贾琅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虎目,声音因急促而微微颤斗。
贾琅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身上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知道了。”
“备马,去议事厅!”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跨出小院,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战鼓的节点上,震得地面微颤。
此刻,雁门关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主位之上,雁门关总兵贾仁端坐如山。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却显得有些憔瘁,一身威严的铁甲也遮不住他眼底的血丝与疲惫。
见到贾琅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内,贾仁那张仿佛生铁铸造般的脸庞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琅儿来了?”
“先坐吧,人到齐了再说。”
贾仁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吞了一把沙砾。
贾琅心中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老上司了。
哪怕天塌下来,这位老将军也从未露出过这般如丧考妣的神情。
看来,这次的麻烦,比预想的还要大十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左手第一把交椅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不多时,各位参将、副将陆陆续续赶到。
只是,平日里最爱刷存在感的王参将,今日却迟迟未见踪影。
“不等了!”
贾仁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对着门口的亲卫冷冷挥手:
“关门!落锁!”
“今日议事,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进出!”
“砰!”
厚重的厅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厅内的气氛瞬间坠落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淅可闻。
“李参将,你来说。”
贾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了指负责情报的李参将。
李参将脸色苍白,颤巍巍地站起身,先是冲着贾仁和贾琅行了个礼,随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诸位将军刚刚收到的死士急报。”
“关外匈奴动了。”
“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十万馀之兵!”
“根据斥候拼死探回的情报,匈奴王庭尽起部落丁壮,合计兵力……不下十馀万!”
“其中,精锐控弦之士(骑兵)两万,已在关外一百里处扎下连营,正如狼群一般,死死盯着咱们雁门关!”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惊雷,在狭小的议事厅内炸响!
在场的所有将领,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
整整十万大军!
而且其中还有两万是匈奴最精锐的骑兵!
“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流传在大干王朝百年的魔咒,此刻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匈奴人,那是马背上的恶魔,是草原上的狼群。
一个成年的匈奴战士,在马背上能发挥出三个大乾步兵的战力。
而雁门关虽然城高墙厚,但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
用三万步兵,去对抗十万如狼似虎的蛮族铁骑,其中还包括两万能来去如风的控弦之士
这一仗,怎么打?
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