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句判词如同一道魔咒,在贾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前世读红楼,只当是故事里的悲欢离合,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贾家鼎盛时的烈火烹油,他没享受到分毫。
可这树倒猢狲散的悲惨结局,却象是一口黑锅,死死扣在了他的背上。
方才那几个势利眼的小厮口口声声喊着“琅二爷”,这称呼绝非空穴来风。
若是个远房旁支的穷亲戚,这帮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早就一脚踹开了,哪还会耐着性子来逼债?
这“琅”字,宁国府,贾琅
贾琅在脑海中疯狂搜刮着关于红楼梦的记忆,从贾演到贾代化,再到贾敬、贾珍,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却唯独找不到“贾琅”这号人物!
难道自己是个隐形人?
还是说,是个连曹公都懒得着墨的边缘炮灰?
想到这里,贾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挂着几个破洞的粗布麻衣,肚子里更是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
再回想方才那几个家丁嚣张跋扈的嘴脸,一股悲凉又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恐怕要是原来的那个倒楣蛋,真被你们这帮狗奴才给逼死了既然占了你的身子,这口气,小爷我替你出!”
贾琅摸着干瘪的肚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狠厉的弧度,喃喃自语道。
短暂的感伤后,现实的饥饿将他拉回了当下。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刚穿越就成了第一个饿死的主角!”
贾琅站起身,将这身破烂衣服上下前后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作为二十一世纪混迹网络的老书虫,脸皮厚是基本生存技能,吃饱饭才是硬道理!
他打定主意,先去这所谓的宁国府“认亲”,混个肚儿圆再说。
既然那几个小厮喊他二爷,想必去蹭几顿饭,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了面子也不至于把他乱棍打出。
然而,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
饭是混上了,可那白眼也吃了个饱。
宁国府的大门哪是那么好进的?
为了那十几亩祖产田契,贾琅硬是凭着这具身体的蛮力,在宁国府大厅闹了个天翻地复。
原来那田契早就被大总管赖二设局吞了,所谓的“收田”不过是走个过场。
贾琅这一闹,虽然把赖二吓得够呛,也逼出了几百两银子的“封口费”,但也彻底得罪了宁国府的主子们,成了人人喊打的“混世魔王”。
但这正是贾琅想要的!
贾琅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蓝天,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野草般疯长的野性与狠劲。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老天爷给了这副能生撕虎豹的身躯,那这吃人的世道,就得换个活法!
他拿着银子,转头就去了荣国府,直奔管家奶奶王熙凤的院子。
他很清楚,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出个人样,只有两条路:
考科举做文官,或者上战场搏军功!
文科?
贾琅笑了。
离开了手机百度,离开了搜寻引擎,他脑子里那几百首唐诗宋词全是残句,四书五经更是认不全他,他也认不全四书五经。
去考科举?
怕不是要被那些老学究笑掉大牙!
唯有武路!
贾府乃是开国武勋之后,虽然现在这一代子弟都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没人愿意去边关喝风沙,但这具身体的基因里刻着尚武的血液!
这八尺有馀的身高,这一身仿佛用不完的力气,不去战场上厮杀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熙凤是个精明人,见钱眼开,更见“人”下菜碟。
贾琅那几百两银子砸下去,再加之一番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浑不吝的“豪言壮语”,倒是让凤辣子高看了一眼。
这事儿一层层报上去,最终竟惊动了荣庆堂里的老祖宗——贾母。
贾母听到“贾琅”二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名字,象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那是宁国府贾代化的第三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啊!
想当年,宁荣二公何等英雄,那第三子更是酷似乃父,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是贾家第三代里最有望接掌京营节度使的人选。
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这才让贾府在军中的势力日渐式微,连京营节度使这等要职都落到了外人手里。
“那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还要去投军?”
贾母手里捻着佛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往昔的怀念,也有对现状的无奈。
王熙凤在一旁添油加醋,把贾琅在宁国府大闹的事情当笑话讲了出来,又隐去了贾琅的武力值,只说是个“糊涂虫”。
贾母一听这孙子不仅没承袭父辈的英武,反而成了个只会窝里横的“混帐”,刚刚升起的一点见面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既然是个不成器的,留在京城也是给家族蒙羞。“
“既然想去边关,便成全了他,也算全了他父亲当年的一份忠烈名声。”
贾母发了话,贾政自然不敢怠慢。
这位政老爷虽然是个正经读书人,但也听说了贾琅在宁国府的“光辉事迹”。
虽然恨铁不成钢,但看在那是自家三弟唯一骨血的份上,还是动了些心思。
贾政翻开旧日的军籍文档,查到了当年跟随贾代化的一名老亲卫,如今正在雁门关担任主将。
“既如此,便把他送去雁门关吧。”
贾政笔锋一转,写下了一封荐书。
“那里天高皇帝远,又是苦寒之地,正好磨练心性。”
“若是块料,那老看在旧日情分上自会照拂;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死在关外也省得丢了贾家的脸!”
就这样,带着京城豪门的算计,带着宁国府的嫌弃,也带着贾琅自己那一颗不安分的野心,他被一纸调令“踢”出了繁华京城,一路向北,来到了这风沙漫天的雁门关。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潜龙入海,猛虎归山!
那个人人眼中的“混帐”二爷,将在这大干的北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