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旧物中的一抹黄(1 / 1)

回到周家湾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独轮车轻了不少,车轱辘滚在黄泥路上也不再发出那种负重过度的惨叫,变得轻快许多。

周川推着空车进了院子。

“回来咯?”李秀莲正在院坝里筛糠,听见动静,把筛子往旁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迎了上来。

周川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也没细数,直接塞进母亲手里,“妈,这钱你先收着,晚上让晚秋入帐。”

李秀莲捏着那叠带着体温的票子,大团结夹着毛票,厚实得很。

她嘴上嗔怪着“这孩子也不知道数数”,手脚却麻利地把钱揣进贴身口袋,生怕掉了:“锅里给你留了稀饭和咸菜,我去给你热热。”

“妈,不忙吃。”

周川喊住母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眼神往堂屋里正在编竹框的周建国那边飘了一下,“我刚才在路上想起个事,陈老四说西头那边的地里长了些稀奇草药,我得去瞧瞧,看能不能挖点回来配方子。”

堂屋里,周建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些奇怪,那片没啥人他知道,但这草药他是不知道的,想着周川现在比他的见识多,也没多担心。

“去嘛,早去早回,西头路不好走,草深,仔细蛇虫。”

“晓得。”

周川没多耽搁,甚至没顾得上喝口水,转身出了院门。

周家湾西头这一片,早些年还算热闹,后来村里人为了方便种地和取水,大都搬到了靠近小溪的东头和南头。

这边就渐渐荒了下来,杂草长得比人高,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里,显出几分萧索。

周保全的老屋就在最里面,紧挨着那棵要几个人合抱的老槐树。

树冠遮天蔽日,把原本就偏西的阳光挡了大半,这一块显得格外阴凉。

地上全是积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川站在门前,打量着这间承载着希望的屋子。

门是厚实的柏木门,虽然经年风吹雨打,但这木料还算是扎实,没烂透,就是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黑的木纹。

一把挂满铜锈的大铁锁挂在门鼻上。

周川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有些涩,象是卡住了。

周川没敢用蛮力,这老锁要是把钥匙断在里头,那就真的抓瞎了,除非万不得已了,否则总不能真破门而入吧。

他手腕轻轻抖动,顺着那股子劲儿,一点点往里送,感觉到锁芯里的弹子被顶开,这才手上加劲一拧。

“嘎——吱——”

锁梁弹开了一道缝,惊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咳咳咳……”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周川直咳嗽。

他挥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尘,眯着眼睛往里看。

屋里光线昏暗,几束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射进来,像几根光柱子插在地上,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这屋子确实有些年头没住人了,透着一股冷寂。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上还留着耗子啃过的牙印。

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锄头把都朽断了。

墙上贴着几张六七十年代的旧报纸和伟人画象,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随着穿堂风哗啦啦作响。

周川没心情感慨岁月的变迁,他关上门,把那些可能窥探的目光挡在外面,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黄铜色的石头……四四方方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特征,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周宏远说东西在老屋,但具体在哪儿,那个二五眼估计自己都记不清了。

周川先走向那个靠墙的旧五斗橱。拉开抽屉,里头除了几粒老鼠屎和一团烂棉絮,空空如也。

接着是那张架子床底下。他蹲下身,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趴下去看。床底下堆满了破鞋烂袜子,还有一个没底的尿壶,并没有什么箱子或者盒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川把堂屋翻了个底朝天,连灶房里的灶膛都掏了一遍,除了一脸的灰和两手黑,啥也没找着。

原本有些发热的心,慢慢凉了半截。

难道是被周宏远那老娘早就扔了?或者是被村里的野孩子翻窗进来摸走了?毕竟这窗户纸都破成这样了。

周川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环顾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股子失落劲儿直往上涌。

“不应该啊……”

周川皱着眉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再次在屋里游走,最后落在了堂屋横梁上方的一个搁板上。

那是农村老房子常见的设计,在房梁和墙壁之间搭一块板子,用来放些平时不用又不舍得扔的杂物。

那上面堆着几捆发黑的旧书报,角落里似乎还有一个被蛛网缠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

刚才光线暗,加之那箱子颜色跟梁柱差不多,差点就看漏了。

周川精神一振。

他左右看了看,拖过那张八仙桌,使劲按了按,试了试稳当度,又把那个没腿的长条凳架在桌子上。

这也就是他年轻身手好,换个岁数大的真干不来。

周川踩着桌子爬上去,手刚伸到搁板上,就摸到了一手厚厚的灰毡子。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箱子搬了下来。

箱子不大,是个老式的柳条箱,边角包着铁皮,虽然旧,但还算完整。

落地之后,周川顾不得擦汗,用衣袖拂去箱盖上的灰尘。箱子没上锁,扣环已经锈死了。他从地上捡了根生锈的铁钉,沿着缝隙用力撬了几下。

“啪。”

箱盖开了。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那是周保全年轻时候穿过的。

下面压着些象章、粮票本,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本子,那是当年的先进个人证书。

周川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箱底露了出来。

那里散落着几个型状各异的石块。

有暗红色的赤铁矿,有白得象玉一样的石英石,还有一块黑乎乎的象是煤精。

而在这些石头中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物件,正静静地躺着。即使在昏暗的屋里,它依然隐隐反射出一丝金属的光泽。

周川的心脏咯噔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微微发颤,把那块石头拿了起来。

沉,压手。

这重量明显比一般的石头要重得多,坠得人心头一稳。

周川走到窗前,借着那束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

这块石头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黄铜色,表面不是圆润的,而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正方体晶体堆栈而成。

这就是黄铁矿!也就是中医里的“自然铜”!

“找到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九成把握,但毕竟事关父亲的腿,容不得半点马虎。

中医用的自然铜,需要经过煅烧醋淬才能入药,而且对纯度和成色都有讲究。

这块石头看着像,到底是不是,还得找人掌眼。

周川把石头贴身收进最里面的衣兜里,扣好扣子,又拍了拍胸口。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原样放回去,把箱子重新放回搁板上,把桌凳归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出屋子,重新锁好门。

老锁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出那片阴凉的槐树林,外面的夕阳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周川眯了眯眼,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刚进村口,就碰见陈老四挑着两桶水从井边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川子!去哪晃悠了?我看你家烟囱都冒烟了,还不回去吃饭?”

“去西头转了转,看了看有没有野兔子洞。”

周川笑着应了一句,脚下没停。

“野兔子?那玩意儿精得很,哪那么容易逮着。”

陈老四嘿嘿笑着,“不过你要是想吃肉,明儿个我给你割点五花肉送去,反正我家那猪现在吃得欢,肯长膘!”

“不用,留着过年吧,你那是留着交任务的,别糟践了。”

周川摆摆手,心里却在想,这兔子没逮着,但逮着了个比兔子金贵千百倍的东西。

回到家,堂屋里的煤油灯已经亮了。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苕稀饭,还有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炒肉丝,哪怕肉只有一丁点。

“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晚秋正在盛饭,看见周川进来,把一碗最稠的递给他。

周川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稀饭,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他没急着掏东西,而是看了父亲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了点实实在在的笑意。

“爸,吃饭。明儿个一早,我还得去趟镇上回春堂。”

周建国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烟灰磕在桌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哑:“去……去回春堂做啥子?不是刚送过货吗?”

“有些药材上的事,想请教请教孙大夫。”

周川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父亲碗里,“这事儿急不来,得看准了才行。”

周建国这个直汉子难得听懂了。

找到了,但不确定能不能用。

老汉儿低下头,狠狠地扒了一口饭,掩饰住有些发红的眼框:“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李秀莲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打哑谜的爷俩。

“你们爷俩神神叨叨的搞啥名堂?”李秀莲嘟囔了一句。

周川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希望,在没落地之前,说出来只会让人跟着提心吊胆。

夜里,周川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如果是真的,那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把这块顽石处理了。

但这东西怎么炮制?孙大夫愿不愿意帮忙处理?这中间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

而且,今天在食品厂,他除了搞定周宏远,还隐约觉察到了一丝别的机会。

那个看门大爷虽然势利,但他提到的“车间忙着呢”,说明食品厂现在的效益还不错,或者是任务重。

这对他那个“糖炒栗子”和“核桃”的生意,或许也是个口子。

周川翻了个身,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父亲扔掉了拐杖,挺直了腰杆,走在自家新盖的大瓦房前,笑得比今天的太阳还璨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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